“不干嘛?我先嫁出去,才能轮到你!”雅环说挺豪横。
“你也太霸道了吧?”
“你咋这么闹腾呐?就是不允许你结婚在我前面!没的商量!”雅环道。
“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不服!再说了,妈和奶奶也没说不让我谈恋爱啊?”
“我也没说不让谈男朋友。”雅环接着说,“有一点,你不能抢在我前头结婚!”
“咋的?你就是比我早出生两年呗?”
“那没着?谁让排行老五了,出生在我前头,你就是老四了?那样随你的便了!”
“你真是胡搅蛮缠!那能愿我吗?生产厂家她没安排好愿我吗?我等你,还不得天荒地老!成了老太婆嫁给谁?”
“贺老五!”雅环吼道。
贺老五也不甘示弱:“谁让你寻摸找男朋友,愿得别人自己!蛮不讲理,世界上哪有你这种人?还称得上姐姐?不够格!人家姐姐都罩着妹妹,可你倒好……”
雅环发飙:“当我不知道啊!你那点破事,在广州酒店门口,啾啾啾声,是耗子吗?你和唐有财弄的,我也没有揭穿你罢了,再说了,谁都行,唐家就不行!另处,奶奶、妈还有大姐不会同意的!咱老贺家和老唐家水火不相容,大姐就是例子!”
“我就要在一起,王八吃秤砣——我就铁了心了。”贺老五赌气跑了出去。
民政火葬场里头,唐婆娘的告别仪式正进行着。
贺奶奶和梅溪跟着人群慢慢绕场,气氛低沉沉的。雅琳和坚革也到了场——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再说有金和春波的面子总不能不给。
正安静着呢,门口突然哐当一响,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好家伙,一身亮片金闪闪的,差点没把在场的人眼睛给晃花——是贺雅怡。
她为啥来?原来是她老公东方亮以前在外贸公司上班,欠唐老鸭一点人情。偏巧东方亮出差赶不回来,只好让雅怡代他来还个心意。
雅琳一眼瞅见她这打扮,眉头立马拧成个疙瘩,赶紧把她扯到墙角:“你这穿的啥呀?这是葬礼,不是舞厅!”
雅怡却一脸无所谓:“大姐,这都九十年代了,别老传统老规矩的行不行?移风易俗懂不懂?”
“移什么俗?这儿是火葬场,不是时装发布会!”雅琳没好气地回她。
雅怡撇撇嘴,从包里掏出一个白信封,“得,钱我给你,我走了呗。说实话我也不乐意来。”
一旁的有银看见她这做派,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扭头冲有金嘀咕:“现在真是世道变了,二流子懒蛋子他妈都能赚大钱了!”
有金摆摆手,压低声音劝:“别瞎咧咧,来了,就好好招待!”
八月十五中秋节,贺家几姐妹照旧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院子里鸡扑腾着翅膀,石榴树底下阴凉凉的,一大家子人声喧哗,热闹得很。
东方亮还在外头跑他的茶叶生意。
山东这头秋老虎发威,天闷热得很,生意上的应酬更是少不了。
雅怡穿了一身亮绸裙子,金耳环晃眼得很,手里牵着儿子东方龙,后头跟着从东北请来的保姆梁姐。
梁姐手里提了一网兜螃蟹,走得慢,雅怡也不急,慢悠悠蹬着小高跟跨进院门。
一进门,她就皱起眉头掏出手帕捂鼻子:“妈,这院子里的鸡啥时候能处理掉啊?味儿也太冲了,这么多年还没闻够呐?”
梅溪正在厨房忙活,头也不回:“没鸡你吃啥鸡蛋?你小时候饿得啃窝头的时候咋不嫌鸡屎臭?”
雅怡没搭理,指挥梁姐把螃蟹拎进厨房,自己往屋里钻。
梁姐是前阵子刚从乡下接来的,人不机灵,但老实肯干。
贺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歇凉,看见梁姐进来就拉她坐下唠嗑,问东问西。
贺奶奶快九十了,平时没人陪她聊那些老黄历,没想到梁姐虽看着沧桑,其实才五十出头,两人说不到一块去。
贺奶奶叹口气,不再说话。
客厅里头,坚革、雅琳、建军跟雅禾早就到了。
坚革和建军聊得正热乎,一个讲马克思理论,一个说辽沈战役,谁也说服不了谁。
雅怡找地方坐,瞅见沙发上有块污渍,立刻喊:“梁姐!快给我拿个垫子!”
贺奶奶听见了,远远说她:“你就不能自己动手?”
雅怡撇嘴:“她不就是来干这个的嘛。”
雅禾笑着说:“三姐,对人家好点儿。”
建军也插话:“就是,马克思说……”雅怡立刻打断:“别整天马克思恩格思的,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剥削谁没压迫谁。”
雅琳一边嗑瓜子一边笑:“老三,你这架势越来越像老板娘了。”
雅怡甩甩头发:“大姐你可别乱扣帽子,顶多算是老板他老婆!”
正说着,小辈的孩子们也从外头回来了。
元子和小强满头是汗,手里拎着两本旧书,一看就是从书店淘来的。
雅琳问:“又乱花钱买闲书?”小强支支吾吾,元子抢着说:“是学习用的!”
两人赶忙溜去院子里藏好书。
这时候,东方龙和旭日两个小的也从外头跑回来,一人手里攥着根冰棍。
梁姐跟在后头喊:“小少爷,快洗手吃饭啦!”
旭日好奇地问:“他怎么成少爷了?”
东方龙舔着冰棍,得意地说:“因为我爸有钱!”
圆桌已经拉开,菜一道道往上端。
梁姐把蒸好的螃蟹端上来,红彤彤的冒着热气。雅怡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吃这个可得讲究,腿是腿、黄是黄的,不能瞎吃。”
贺奶奶笑呵呵:“你们吃,我嚼不动喽。”
梅溪也搭腔:“就是,早些年河沟里随便捞,谁把它当好东西。”
雅怡说:“时代不同了嘛,现在这叫享受!”
梅溪哼了一声:“我老了,享不了你们这福。”
雅琳见状,举起酒杯打圆场:“来来,一家人难得聚齐,共同举杯!”
大家都跟着站起来,连小孩也举起汽水。
贺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一家人团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