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才刚动筷子，雅怡腰间突然“哔哔哔”一阵响。
她麻利地从裤腰摸出个小黑匣子，得意洋洋晃了晃：“传呼机！东方亮呼我呢！得去回个电话。”转头又冲梅溪撇嘴，“妈，你们家真该安个固立电话呗！回回跑食杂店回电电话，麻烦死了！”
梅溪哼了一声：“安那玩意儿有啥用啊？家里这几头‘烂蒜’，给谁打啊？难不成我天天打给你死去爸打？”
贺奶奶道：“胡咧咧啥啊？那边能接阳间的信号吗？”
雅怡一溜烟跑去食杂店回了东方亮电话，付了钱给马老板闺女，刚回饭桌坐下，马老板就追过来了，搓着手讪笑：“我说老三那啥……钱……”
“还啥钱啊？刚不是给了嘛！”雅怡皱眉。
“不是电话钱……”马老板有点不好意思，“是你们家俩小子，刚才赊了两桶饮料……”
桌上人都愣了——老贺家可从没有赊账的规矩。
雅怡瞪向小龙：“你赊的？”小龙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两桶！”
雅怡二话不说掏钱塞给马老板。
人一走，她就嗤笑：“妈呀！就两桶破饮料，至于吗屁颠屁颠追过来，怕谁赖账似的！怪不得一辈子守着小铺子。”
贺奶奶敲敲碗边：“行了，做小本生意不容易。小龙，以后想喝回家取钱，不许赊账！”小龙立马指向旭日：“是旭日想要！”
雅禾顿时板起脸：“旭日，咋样啊？你小子学会赊账了？”旭日委屈巴巴：“妈！他冤枉我！”
雅怡赶紧把话拉回来：“这点不值一提，毛毛雨，咱不差钱！”
饭桌上聊起唐老鸭家，个个唏嘘。
梅溪叹道：“唐家幸亏娶了春波这样好媳妇，还是个大夫。”
雅怡撇嘴：“当医生咋的！唐老鸭和他婆娘也没捡回了性命！当初唐家多风光，儿子个个抢手，现在谁敢嫁？基因估计都有毛病！”
雅禾笑：“他家老三跳舞挺帅，屁股后头小姑娘一堆。”
雅怡随口接：“苍蝇吧？唐家老三跟咱雅莹还像同岁吧？”梅溪掐指一算：“何止同年，同月的！”
雅环和雅莹顿时低头扒饭不吭声。
雅怡突然来一句：“老四老五也该谈对象了！别臭在家发霉？”
全场静默。贺奶奶赶紧打岔：“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饭后雅怡带着小龙和梁姐去东方亮父亲家。
雅禾和建军带旭日回了自己家。
坚革回单位，元子强子赖着不走，雅希赶着上班。
梅溪打听商场有啥新品，心痒痒想跟着去逛。
老太太照例睡午觉。
家里就剩雅琳、雅环和雅莹。
老五躲回屋，雅环逮着机会蹭到雅琳身边：“大姐，当初你答应我的……”
“我没说啥啊？”雅琳莫名其妙。
“你说我回即墨的话……能找到……”雅环越说声越小。
“当然能找！但要求别太高。差一不二就行！”雅琳嗑着瓜子漫不经心。
“可贺老五，雅莹都在处对象了！”
雅琳一愣：“谈就谈呗，也老大不小了。该到嫁人的年龄了！”
“哐当！”门被猛地拉开，雅莹气势汹汹冲出来：“贺雅环同志！你是不是狗拿耗子——瞎掺和！”
雅环跳起来：“大姐你听！老五现在不能谈不能结！”
雅莹炸毛：“大姐你评评理！这是人话吗？”
雅琳头疼：“老四，感情不讲先来后到。”
雅环梗脖子：“我排老四她老五，就是不能跃我前头！”
雅琳无奈：“老四？你有吗？……”
雅莹立刻呛声：“你就是一个不下蛋公鸡？肚子里的没货？光叫唤不下蛋！”
雅环扑上去要动手，被雅琳拦住。
雅环尖叫：“大姐你知道老五跟谁谈吗？唐家老三唐有财！”
雅琳心里咯噔一下——唐家跟贺家是世仇！
她跟唐有金当年就因此黄了。
老五这是往火坑里跳啊？
’“真的？”雅琳严肃盯向雅莹。
“我们俩郎才女貌！社会主义社会婚姻自由！”雅莹振臂高呼。
当晚雅琳没回派出所住宅大院，晚上，跟母亲梅溪趁热打铁审讯老四老五。
先审雅环。梅溪苦口婆心：“老四，你想要啥样的？妈帮你找，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即墨这么的地儿！”
“我不找，气死她，憋心她！就不能嫁我前头！”雅环硬邦邦。
“那不行，老在家待着，人老珠黄，再嫁嫁不出去不了？”梅溪来气。
“嫁不出去！拉倒！”
梅溪炸毛：“那你说说，到底想咋样？自己赖在家里！自己不想嫁人？噢！还不让人家嫁？天下哪有这等事，岂有此理？”
雅环吼：“当初我要去大沽河农场，非让我回即墨！说不定在农场早碰到了呢？”
梅溪当真：“你想找农民？那更好找，有的是，明天我就去大东北托人！”
雅琳赶紧拦：“哎哟喂妈！雅环不是这个想法！”
“那啥想法？”梅溪气呼呼。
雅琳安抚：“老四没问题，缘分没到。”
雅环钻蚊帐里嘟囔：“不管咋说，我就是不允许她嫁到前头！墙上挂帘子——没门！我脸早丢尽了！外头都说我没人要，但自家姐妹不能打我脸！我是姐，我不结，她别想跳过去！”
雅琳叹气：“你到底不让谈还是不让结？”
雅环哼哼：“不让她结！恐怕是贺老五，生米煮成熟饭！跟老三似的？”
雅琳拍板：“行！老五可以谈，你抓紧找，争取比她早结！”
出了门梅溪嘟囔：“姑娘大了，不可留！想嫁人都急疯了似的？”
雅琳欲言又止：“妈，有些事……”
“现在说！”梅溪逼问。
雅琳压低声音：“老四心里有人……是李春柳。”
梅溪一愣：“李春柳？谁啊？”
“就李婶家儿子呗！”“哎你咋不老早知声呐！瞅瞅你？”
“说了也没用！人家当时不是有对象了么？”
梅溪撇撇嘴：“没领证就算不得数！”
“现在可好，彻底没戏了。”
“这事儿你可别往外嚷嚷啊。”
“至于么，这点小事也值得神神叨叨的。”
雅琳压低声音：“老四那脾气属毛驴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得顺着毛捋。倒是老五这儿……真叫人头大。”
一进屋就看见老五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一副“等着你们来审”的架势。
雅琳也没绕弯子：“老五，你四姐说的那事，是真的假的？”
雅莹脖子一梗：“真的咋样？假的又咋样？”
梅溪忍不住插嘴：“咋呐说话？冲谁耍横呢？”
老五顿时抱怨上了：“妈！这都啥年月了？谈个恋爱还得看全家脸色？四姐自己没人追，总不能逼着我们全都陪她当人老珠黄不成？为了她那点点颜面，就要断送我贺老的一生幸福吗？这像话吗！”
雅琳按住梅溪，语气依然平静：“你别急，你四姐说可以允许你处对象！”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雅莹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总算清醒了一回！”
“可是——”雅琳拖长了声音，眼神忽然变得严肃，“她提了个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