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莹刚兴奋劲上,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咋还后带后拉火呐?啥条件?”
雅琳接着说:“这个很简单,你和唐有财吹了!爱跟谁谈就跟谁谈!她不干预!”
“这话!是贺老四说的?还是你们俩密谋做的扣?”老五问。
梅溪严道:“你这要不服天朝管啊?眼里还有我和奶奶吗?我们说的咋的?你爸爸要是活着,也是这个想法!说你缺根弦一点不假!找谁不好,非得找唐家老三,和老唐家掺屎裹尿的?多少年的思怨那么好解的吗?”
“唐婆娘死了,你们也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了,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和我们这一代没关系!”
雅琳道:“雅莹,大家伙,都是为你着想,你咱不撞南墙不回头呐?怕你过了门受气咋整?”
雅莹冷笑道:“我贺老五又是谁啊?我过门给你们报仇雪恨仇,我才不会受气呐!”
雅琳气也不打一处来:“老五,混蛋逻辑蛋!”
缺心眼,真是没整,一条道走到黑!
“三位大佬,前面就是独木桥,我也走。万丈深渊我也要跳!别老拿当二百五,是非我分得清!”
“不同意!”梅溪放了狠话。
贺雅莹摆烂:“不同意见是吧?我师傅贺老三偷吃了禁果吗?我也会!把船先上去,然后再补个票,携子成婚,双喜临门!”梅溪气得直跺脚,“贺雅莹混账东西……”
雅琳训斥:“雅莹,你敢挺而走险,老贺和你一刀两断,往后别踏入贺家半步!”
雅莹立马凑近了些,拽着雅琳的袖口晃啊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姐~好姐大姐~你别生气嘛!我刚才那就是顺嘴胡咧咧,我哪能真干那缺心眼儿的事呀!”
她眨眨眼,一副特诚恳的模样:“你想想,我好歹也是咱贺家的姑娘,哪能就夹着一床被子灰溜溜嫁人?那我多没面儿啊!肯定得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不是?”
看她大姐脸色还没缓和,雅莹又赶紧贴上去,笑嘻嘻地找补:“姐,你信我!你当年没办成心愿、没盼来的,你五妹,我,指定替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雅琳一听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四虽然倔得像头驴,但至少讲道理;可老五这丫头,满嘴跑火车,歪理一套一套的,根本不像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还“嫁过去收拾收拾祸人家”?还“帮姐姐实现心愿”?这脑袋里整天装的都是啥?糊糊吗??
梅溪继续劝道:“老唐家的基因不行,接二连三的去阎王爷那报到了两个了!”
雅莹辩解:“都不去,地球还不得爆炸啊?还不得人吃人?有生就有死!不奇怪!我爸和唐老鸭两口子,在那边斗嘴玩那吧!”
“你爸爸咋回事!不知道吗!那非正常死亡,而唐老鸭两口子,那是不治之症!懂吗?”
雅莹嬉皮笑脸:“挺好的!跟大姐你一样,嫁过去,没有婆媳矛盾,还有老公公在跟前晃悠的烦恼,过二人世界,多浪漫呐!”
雅琳进一步解释说:“你这猪脑子,你没明白?唐老怎么没的啊?遗传病?真的和唐老三在一起,生个娃,和上一辈子,你就哭都找不上调呢?再说唐老三游手好闲的样,你们凑一块,慢慢散灶!还跳什么踢死你?”
雅莹赶紧解释;“山炮?踢死谁响?那就迪斯科舞!那是一种时尚!”
梅溪气得浑身直抖,嗓门一下子扬高了八度:“管你屁时尚不时尚!少来这套!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她一挥手,搪瓷缸子“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一圈。
老太太侧着耳朵,虽没听全但觉出不对劲,慢声劝道:“都压压火,梅溪你心脏又不好。”
自从父亲走了,家里就没太平过。
老三、老四,现在老五又出幺蛾子,雅琳心里又涩又沉,像压着块石头。
她明明在父亲跟前拍过胸脯,说要让这个家好好的,让每个人都安稳顺当。
可眼下几个妹妹翅膀一个比一个硬,根本不听她的。
她一片苦心处处替她们想,可她们偏不领情。
大概人就是这样,自己不摔一回,就不信前头有坑。
没消停两天,雅莹竟真不声不响搬出去了。
她在单位女工宿舍弄了张床,独自过起了小日子。
梅溪知道后哭得拉不起来,直念叨这家要败了、孩子白养了。
老太太倒平静,拍着她的背说:“孩大不由娘。只要不走邪路,吃点苦头也没啥。碰了壁,就知道家里暖了。”
梅溪抹着眼泪嘟囔:“我就是拗不过这个劲,怎么偏是唐家!”
老太太轻声叹:“老黄历就别翻了。我看唐家老三比他哥实在,那老二一瞅就不正干。”
这时里屋传来开柜、关箱的响动。梅溪伸长脖子问:“老四?弄啥呢?要扒子吗?”
没人应。梅溪推门一瞧,雅环正把叠好的衣裳往一只红箱子里摆——那是雅琳出嫁时压箱底的物件。
“雅环!”梅溪音都岔了,“你这又是闹哪出?”
雅环闷声不理。老太太也觉出不对,眉头拧成了疙瘩。
梅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她不会……想岔了吧?”
老太太一口水没咽利索,连声催:“快!快去瞅瞅!”
梅溪冲进去,见雅环正踮着脚够吊顶旁挂的一串千纸鹤。绳子缠死了,她扯得格外用力。
梅溪以为她要寻短见,“嗷”一嗓子扑过去搂她的腰:“老四!别犯傻!妈求你了!”
雅环根本没防备,被她妈拽得一趔趄,人连同凳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千纸鹤也七零八落。两人都疼得哼出声。
“妈!您这干嘛呀!”雅环又急又委屈。
梅溪还死死箍着她哭喊:“老四,没男人咱照样能活!”
“您别说了!净添乱!”雅环终于崩溃大叫。
屋里霎时静了。
老太太扶在门边,轻声问:“环啊,跟奶奶交个底,你想干啥?”
雅环吸溜下鼻子,声音发哽:“奶奶,我想出去住。”
“往哪搬?这是?”
“还没想好,先离开这。”
“这家就搁不下你了?你自己不是有间房?”
“不是地方的事,”
雅环眼泪淌下来,“我就是憋得慌……喘不上气。我觉得我像个外人,我得走……不然我真撑不住了。”
梅溪还想拦,老太太却摆摆手:“要走也行,但得让我们知道你去哪儿,一个女孩子家,别让人家占便宜。别忘喽,这家门永远给你开着,床一直给你留着。我永远是你奶奶,”
她指指梅溪,“她再咋样也是你妈。记着没?”
雅环重重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我记着了。”
她利落地合上箱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梅溪望着一下子空落下来的屋,眼泪抹也抹不净。
老太太拍拍她:“行啦,半百的人还掉金豆子。”
转而问:“老六呢?还没回来?”
“说是跟师傅吃饭,今个不回来吃了。”
“那就咱俩吃呗。”
梅溪望着一下子冷清下来的家,低声说:“都走了,转眼就剩咱两个寡妇了。”
老太太看得明白,声音静淡:“人本来就是独个来独个走,保不齐哪天这屋就只剩你一个。”
“妈……别说了。”梅溪听得心里发慌。
“得,咱俩晚上吃点啥?”
“即墨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