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炉包是你祖传的,这个手艺不能丢。”
“都在我心里呐!不值一提!”梅溪自信。
贺奶奶道:“我看呐!利用这个祖传秘方手艺,摆个小摊,不是不可,退休了充实一点,干个营生,比在家里闷着强,做这个炉包肯定行!”
“能行吗?”
“自我掂量吧!”
梅溪拿着扇子扇风:“这他妈啥天气啊?闷热!”
“那心你心热吧?”老贺奶奶道。
下班时间,雅琳还在货架前跟同事忙着清点。她一低头,突然瞥见一双特扎眼的粉红色鞋停在自己面前。她想也没想,顺口溜出一句:“不好意思,我们下班了哈,您明天再来吧。”
那人没动。
雅琳一抬头,愣了:“……春波?”
自从唐家婆婆走了之后,雅琳作为大嫂,一直把这个家扛在自己肩上。前些天,有财突然找有金摊牌,说非要娶贺老五——雅莹。有金没同意,话说得实在:“结婚不是扮家家酒,哪能这么草率?”
春波语气急得不行:“说实话你别怪我说话直——我们家老三跟你家老五,俩人都跟二百五似的!这俩人真要凑一对,房顶都能给你掀啰!”
雅琳一听就笑了:“有金跟我想一块去了。我们家也不同意,为这事争求家的意见了。”
“那雅莹咋说?”“搬出去了。”雅琳叹了口气,“让她冷一阵吧。这种事急不得,拖一拖,兴许那股劲儿就过去了。”
春波一拍大腿:“坏就坏在——有财也搬了!”
雅琳顿时警觉:“搬哪儿去了?”
“就他们建筑公司那单身宿舍!”
雅琳脚一跺:“哎哟!雅莹也是……这俩人不会凑一块把生米煮成熟饭去吧?”
春波哎了一声:“那倒不会,宿舍分着男女住,再说了单位能让他们胡来吗?”
“难讲!”雅琳心里发慌,忍不住多问一句:“春波,你跟有财……该不会是因为不想跟我们做亲家,才反对的吧?”
春波连忙摆手:“雅琳,咱俩多少年交情了,我是啥人你不清楚?你又是啥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别瞎想!我跟有金纯属觉得这俩玩意儿真不合适——都是三分钟热度,跳跳舞跳昏头了!”
那天晚上,李春波和贺雅琳还是一块儿跑去了有财和雅莹单位宿舍那边。
他俩住得不算远。
贺雅莹眼尖,老远就看见春波和雅琳一起走过来,她想都没想,一蹬自行车抄近路拐了进去。
“唐有财!”她压低声音,急慌慌地敲他有财的门。
有财从屋里钻出来,一身打扮闪亮得简直像刚从迪斯科舞厅里捞出来似的,喇叭裤、花衬衫,一副“我最时髦”的架势。
雅莹瞪着他,开门见山:“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结婚?”
有财咧嘴一笑,台词跟排练过似的:“想啊!你是我女神,我是你跟班,咱俩绝配,死了都得埋一堆!”
“别贫了,快跟我走!”雅莹没心情逗闷子,语气急得很。
她宿舍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楼外路边有盏路灯坏了,一闪一灭,冷不丁唰地亮一道白光,又暗下去,搞得夜色一阵明一阵暗。
有财猫腰从墙角拎起一块正烧着的蜂窝煤,火半燃着,下头红彤彤、上头黑麻麻,他就这么端着它溜进了屋。
雅莹一把抓过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搪瓷盆,往地上一撂:“赶紧的,撂里头!”
有财手里攥着那块烧得半红的煤块,还有点犹豫。
雅莹急得跟什么似的,压低嗓音说:“快呀!别磨蹭!”有财手一松,煤块“哐当”一声掉进盆里。
“再去拿几块没烧的,”雅莹指挥着,“对,木炭!”
有财忙不迭地又弄来些木炭,一切都准备妥了。
随后,雅莹走到窗户跟前,略微开了一点。
“快躺到床上去。”她说。
“咋的?要先上车,后买票啊?我可没证啊?得你先躺下呀?”有财问道。
“想得美?四仰八叉躺着。”雅莹叮嘱,“躺好了就别放屁(出声的意思)。咱俩这是在演一出戏,弄个假像。等你嫂子和我姐一来,你就憋住气。等我先醒,暗号,听见我哭你再醒——听明白没?”
有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窗外传来自行车停稳的声音。
雅莹压低声音下令:“把你的狗眼闭上!憋气!”
她猛地一把将窗户拉严。
两人直挺挺地并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春波和雅琳推门进来。
“这什么味儿啊?”雅琳嘟囔着。
春波一眼看见地上的火盆,再往床上一看——顿时大叫:“不好!”赶紧冲过去开窗。
雅琳扑到床边,一下子慌了神:“老五!老五!醒醒!这是怎么了?!”
过了四十秒左右光景,贺雅莹实在憋不住了,猛地吸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她大姐雅琳焦急的脸。
雅琳“哇”地一声哭出来。
春波正在那边忙着鼓捣有财,又拍脸又晃肩膀。
可是不对劲啊……说好她一哭有财就醒的,怎么还没动静?
“杰克!”雅莹急得喊出他们的暗号。
有财还是一动不动,安静得可怕,好像真的没气儿了。
雅莹这下真慌了——该不会玩脱了吧?
杰克真让煤烟给呛没了?“杰克!醒醒!咱俩还没结婚生孩子呢!你还没尝到甜头呐!杰克!杰克!!”
有财突然猛地咳嗽了两声,总算喘过气来了。
雅莹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也顾不上大姐和春波姐还在旁边看着,一把抱住有财就开始哭:“活着不能在一块儿,咱俩就约好地底下见吧!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春波和雅琳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头皮一阵发麻。
事情都闹到这地步了——弄得死去活来的,两人都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不然就真准备“下辈子再见”了。
两家大人一商量,没辙,只能点头。
贺雅莹和唐有财就这么订了婚。
因为唐家婆婆刚走不久,还在孝期,不方便大操大办。
就请了几桌亲戚,简单吃了个饭。
不过该走的礼数都没少:有金帮有财在正开发的龙泉湖小区买了套两室一厅,小两口结婚之后就搬进去单过。
家里的订婚宴,老四雅环没露面。
她现在住在二姐夫建军帮忙找的建设局宿舍,一栋老筒子楼里。
她住最顶头拐角那间,一个大开间,做饭就在门口走廊,整层楼共用一间厕所。
不过这层一共就两户,另外一间还空着没人住。
等于她一人占了一整层。
雅环倒是乐得自在,图个清静。
雅琳撇撇嘴,一脸“我可太懂她”的表情:“要我说,老四那儿就别通知了呗?她指定不乐意来,何苦招人家不痛快。”
雅禾却不以为然,胳膊肘碰碰她:“那不行!流程必须走到位——请不请是咱们的事,来不来随她。礼数到了,以后才没话说!”
雅琳有点犹豫:“这不是明摆着往她心里捅刀子嘛……”
雅禾噗嗤一笑,摆摆手:“哎呦,老四都多大了,这点风浪扛不住?说不定咱们这一激,她反而豁然开朗了呢!”
雅琳拗不过,只好让雅禾去传话。于是雅禾拉上建军,俩人溜达着去了雅环那间“单人豪华顶层套房”。
果然,一听老五都要结婚了,雅环瞬间奓毛:“我不去!我去了不等于自己把脸送上去给人打吗?老四还没个影呢,老五倒超车成功了——我才不去自取其辱!”
雅禾也不急,笑呵呵地拍拍她:“环啊,你这书都读哪儿去啦?怎么越学越活给别人看了?”
雅环一下子噎住了,眉毛拧成个小疙瘩,像是被这句话猛地问愣了。
雅禾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却字字清晰:“你现在卡壳的根本不是找不着,是你自己都没整明白——到底想找个啥样的?俩人怎样才算合拍?最要紧的是……”
她顿了一下,眼神认真起来:“你究竟打算一个人逍遥自在过一生,还是真的想找个伴,结婚成家、生娃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