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走到楼道口,一股熟悉的鲜香就飘了过来——是酱焖小黄鱼!
哎等等,还有韭菜海蜇汤的酸辣味儿!
都是地道的即墨吃法,香得人走不动道。
雅环赶紧屏住呼吸,逃也似地钻进屋,“砰”地关上门。
她手忙脚乱地盛了碗白粥,又把窗户开到最大,巴望着吹进来的风能把那勾人的味道冲淡点儿。
可那香味儿像是成心跟她过不去,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小黄鱼酱汁的浓郁,海蜇汤里那股子又酸又辣的劲儿,挠得她心里直发痒。
她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可胃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翻江倒海。对她来说,吃这事儿,天大地大。
正翻来覆去跟自己较劲呢,“咚咚咚”,有人敲门。
“找谁?那位?”她捋了捋头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门一开,男邻居有点局促地站在外边,手里端着两个碗:一碗是酱色油亮、汤汁浓稠的小黄鱼,另一碗是清亮飘香、点缀着韭菜的海蜇汤。
“那啥……今天菜做多了,”他声音不大,眼神不太好意思直接看她,“你看……要不尝尝?”
雅环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地把住门边,往后缩了半步:“不、不用了……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拒绝得干脆,可目光却没忍住,在那盘油润咸香的小黄鱼上溜了好几圈。
“都是邻居,别见外,”
男人像是看出了她的嘴硬,往前稍稍递了递碗,“老吃酱菜哪行,也换口味。”
雅环咬着嘴唇,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
最终,胃里的馋虫战胜了脑中的警惕。
她侧过身,声音跟蚊子似的:“那……那就进来坐坐吧。”
她手脚麻利地挪出小桌子,摆上两个小板凳。
这好像是他们做邻居以来,头一次这么正式地坐下来。
主食还是她提供的白馒头,菜是他端来的即墨风味。
雅环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眼睛时不时瞟一下那盘鱼。
后来实在没忍住,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酱香浓郁,鱼肉鲜嫩,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喝……喝点啤酒吗?”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问完就有点后悔了,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中,来点也行。”
雅环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瓶啤酒,本来是想等二姐夫来感谢他时喝的。
男人转身回屋拿了他的搪瓷缸子,雅环也给自己找了个玻璃杯。
“我给你倒上,”雅环说着,手有点微微发抖。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雅环低头抿了一口,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她一口馒头一口鱼,不知不觉,两个大馒头就下了肚。
“你这手艺真不赖!”雅环嚼着鱼,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那男人笑了笑,随口问:“你自己不开火?”
“谁说我不会?”雅环嘴硬,眼珠子转了转,临时编了个理由,“我就是嫌麻烦……再说了,”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得保持身材,不能瞎吃。”
“光靠饿可不行,得多动动。”
“那也得少吃点,”雅环说得一本正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干掉了两个大馒头和半盘子鱼,“年纪到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嘛。”
他顺着话茬自然地问:“你多大?”
“马上二十八了,”雅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眼神躲闪了一下,赶紧找补回来,“你呢?你多大?”
对方刚张开口,还没出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二姐雅禾拎着个饭盒站在门口,一看就是刚做好的木须肉还冒着热气。
一男一女。屋里就俩人。
菜摆了一桌。雅环本来没觉得有啥,二姐这一突然袭击,她顿时慌了——她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人瞥了一眼雅禾,立马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筷,浑身不自在。
雅禾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神色就自然了,笑了笑说:“有客人啊?”
“不是——姐你别误会!”雅环急着解释,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她赶紧转向那个男人,声音都提高了:“这我二姐,贺雅禾!”
雅禾把饭盒放下,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打量:“不给我介绍介绍?”
雅环彻底卡壳了——她光顾着吃,连人家叫啥都还没问!她憋红了脸,捅了对方一下:“你……你自己说!”
那男人“噌”地站起来,站得笔直,像汇报工作似的:“我叫房浩,是建筑公司车队的,挨着你妹妹!”
“啥?”雅禾惊呀!
“哦!就在她东边那屋!隔壁的。”
家宝玉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嚷开了:“妈!我们回来啦!”
汪红梅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门里探出身,笑盈盈地应着:“好好,马上就能开饭!你们先进去坐,自己倒水喝啊!”
雅希有点局促地跟在宝玉高大的身子后头,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贺老六。
客厅里,宝玉的爸爸家达兴正歪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紫砂小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嘬茶。
等真进了门,雅希才心里一跳——好家伙,一大家子人怎么都在!
宝玉的大哥、二姐,连最小的四弟也老老实实坐在角落。
这阵仗,活像是专门等着看她来的。
二姐一看雅希进来,立刻热络地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嘴就没停过:“哎呦快来坐!叫什么名字呀?家在哪呀?现在做什么呢?”
七拐八绕问了好一通,才总算搞明白她是哪家的。
二姐猛地一拍大腿,嗓门豁亮:“嗨!闹了半天,是龙泉湖老贺家的姑娘呀!我知道你家!贺雅怡,是不是?你三姐?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雅希小声纠正:“就是我家三姐。”
二姐又拉着她的手问姐妹几个,一听有六个,顿时羡慕得不得了:“真好真好!你看我家,光秃秃的全是小子,连个说贴心话的姐妹都没有,孤零零的!以后你就当我妹子得了!”
正说着,汪红梅端着一大盘喷香的炖猪蹄出来了,笑着插话:“我挺喜欢雅希这孩子了,本来就是,抽空找她到家坐坐唠唠嗑,吃顿饭,宝玉是妈肚子里的蛔虫,啥事想我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