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得热火朝天。
宝玉特别热情,不停给雅希碗里夹菜,雅希连声道谢。
二姐看在眼里,笑着打趣:“我可从来没见宝玉对哪个姑娘这么殷勤过。”
家宝玉耳根一热,赶忙打断:“姐!你别瞎说……那、那以前不是没遇到漂亮的嘛!”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雅希心里透亮,家宝玉这明摆着是在稀罕她呢。
他这人平时爱说爱笑,没个正形。
可雅希感觉得出来,他那玩笑话里头,总藏着几分真情。
他像是拿玩笑当个盾牌,把自己裹起来,怕被拒绝了没面子。
说实话,雅希心里有点美出鼻涕泡了。
她挺得意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这在她自己家可从来体会不到。
在贺家,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老不点,是角落里一滴不起眼的水花。
第二天上班理货的时候,汪红梅像是随口一问,状似自然地问:“雅希啊,你觉得……我们家宝玉这帅哥怎么样?”
这也太直接了!雅希手上没停,含糊地答:“师傅,这名字挺赫亮!宝玉这人……我还不太了解呢。”
“不说别的,就说第一印象,头一回见觉得咋样?”
“挺吸引人的!人高马大的!帅!”雅希挑着好词说。
“帅!”汪红梅接过话头,语气里透着骄傲,“我家这老三,别的不敢说,踏实是头一份!在机床厂,谁不夸家宝玉是根好苗子?技术过硬,干活认真,个子又高模样也周正……追他的姑娘乌泱乌泱的,一个加强连,一个都没瞧上眼。”
雅希故意拖长了音,调侃道:“哎哟师傅,照您这么说,打着灯笼,好好找找,千万不能挑错了呀?”
汪红梅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姑娘,我这儿就过不了关!”
“什么样算不三不四呢?”雅希歪着头,故意追问。
“成天疯玩没个正形的、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的、感情经历太复杂的、身体不太好可能影响生养的、家里亲戚关系乱七八糟的……”汪红梅一边说一边数着指头,越说越起劲。
雅希噗嗤笑出声:“师傅,您这要求也太多了吧,这么挑下去宝玉哥得打光棍啦!”
汪红梅这才发觉自己说得太绝对,急忙转弯:“当然啦,最后还得看宝玉自己的意思……”
“那要是宝玉看上人家,人家没看上他,怎么办呀?”
“不可能!”汪红梅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家宝玉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哪点不好?”其实家宝玉长相也就一般,圆脸盘,肤色偏黑,就是看着挺有福相。不过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心理素质特别好。
“这可不好说呐,”如今的贺雅希当上售货员后,见识多了,说话也更有分寸了,“感情的事,哪能说得准呢。”
晚上,雅禾回到家时旭日已经进入梦乡。
建军正靠在台灯下翻着一本《大众电影》。
雅禾刚放下饭盒,建军就立马接过去清洗得干干净净。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才有空坐下来闲聊。
“老四那儿新搬来个邻居,叫房浩。”
建军抬了抬眼:“房浩?哪个单位的?”
“说是建筑公司的司机。”
“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我晚上去老四那儿,看见他俩在屋里呢。”
“在一个屋里她俩干啥?”建军顿时来了精神,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猜能干什么?”雅禾故意卖关子,看不惯他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建军咧嘴一笑:“这可不好断定,情况可轻可重。往好了想也不是不可能,往坏了猜也有道理。”
“往好了想怎么说?”
“往好了想可能就是讨论正事,老四好歹也是个文化人,有专业知识。说不定人家是去请教问题的呢?”
“你可拉倒吧,一个开车的去找老四请教问题?你这想象力可真丰富。那往坏了猜呢?”
“往坏了猜啊……那可就不太好听喽。”
“说说看嘛,又没外人。”
“会不会开那个‘车’?”说完建军瞅瞅媳妇儿的胸前。
雅禾好笑地捶了他一下,扯住丈夫的耳朵:“胡咧咧啥!人家就是一块吃了顿饭!”
“吃啥饭?不冒烟的饭吧?”建军故意逗媳妇儿雅禾
“没个正形!就是普通吃饭。”
“喝牛奶也是不冒烟啊!这才刚做邻居就搭伙吃饭了?”建军还是忍不住调侃道。
“我寻思着,老四自己不开火,那男的做了点饭菜,俩人就这么凑合一顿。”建军揣测着。
雅禾叹了口气道:“吃饭吃饭,这男女之间的事啊,最难说清。”她转而说道:“这个房浩的底细,你还是去摸摸清楚。”
没过几日,建军就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雅禾。
房浩,建筑公司运输队的,大小车都能开,这工作是从他爹那儿接的班。比雅环大了整整六岁。
离过婚,没孩子,前妻跟着别人跑了,还卷走了钱。
他现在是没地方落脚,又不乐意住在老家,这才申请了宿舍。
雅禾听完,半晌没说话。
这个房浩,条件实在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挺糟糕的。岁数不般配,还离过婚。
唯一的好处就是没孩子拖累,会开车,有个正经工作。
但要配雅环,总觉得不太妥当。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找个二婚的,白瞎了。
雅禾心想:咱也不是鱼,哪能知道鱼舒不舒服呢?
雅禾决定先不知声,她宁愿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只是个邻居,雅环也是个有主见的,应该能自己把握分寸。
过了些日子,雅禾才抽空去金控管理局找雅环。
“哎哟!二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雅环见到姐姐,有些惊喜。
“正好路过这儿,顺道来看看你。”雅禾笑着说。
雅环忙前忙后地给姐姐倒茶。
自从她搬出来住,二姐是家里最关心她的人。
“是不是姐夫那边有什么业务要办?”雅环问道。
“他哪有啥业务!”雅禾笑笑,“现在倒是都嚷嚷着下海经商。”
“我跟姐夫还下海,怕掉海里爬不上来!”雅禾语气平和。
“三姐夫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了。”雅环插话。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人家有能耐!”雅禾并不羡慕,转而关心地问:“你在那住的咋样?”
“舒服啊!”雅环双手相扣,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真打算一直住那儿了?”
“先这么住着呗!咋的,建设局要不让住啦?”雅环开玩笑地说。
“还是常跟邻居搭伙吃饭?”雅禾试探着问。
“哪家邻居?”雅环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笑了,“你说房浩啊?怎么可能,又不是一家人,怎么好天天搭伙?”
她想了想,又打趣道:“不过二姐,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回头我跟他商量商量,说不定还能省点伙食费。”
“房浩这人……怎么样?”雅禾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个老实人,闷葫芦一个,半天憋不出一个臭屁来。”雅环评价道,“不过手脚挺利索,干活是一把好手。”
“你俩打伙也有段日子了,摸没摸着底细?”
“就是个邻居而已,瞎摸啥啊?”雅环不以为然,“没啥坏心眼就行呗!”
雅禾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重点:“他不是纯小伙子了!结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