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须汤刚上桌,冒着热气。
雅环一看,好家伙,房浩这就直接递过来俩油酥烧饼,自己也拿了俩。
“天天都是我做饭,今天总算也吃上现成的了,”房浩笑了笑,“咱这‘合作伙伴’虽说主要靠你,偶尔也得换换经营方式嘛!”
雅环其实饿得能吞下四个,可一看房浩才吃两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得,配合一下,也吃两个算了。
“咋样,和你的合作伙伴我做的比较一下?”房浩咬了一口,抬头问。
“说实话,还是你做得香。”雅环一点没绕弯。
“嗐,你就哄我吧。”
“谁哄你?我向来有一说一。”
正说着,旁边突然站了个中年女人,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们这桌。
房浩一抬头,愣了一下,“哎哟大姐!”说着赶忙站起来。
不远处的雅莹眯着眼睛瞅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有财:“什么情况?这大姐气势汹汹的,像来讨债的?”
那女的声音不高但挺硬:“刀凤说她有个存折落你家床垫底下忘了拿,过两天我过去取。”
房浩表情有点不自在,还是点点头:“行,您来之前跟我说声。”
那大姐也没多说,转身就走。
雅环在一旁看得有点不痛快,小声嘟囔:“这谁啊?这么冲?”
房浩重新坐下,闷头喝了两口汤,才低声挤出一句:“是我前大姨子!”
雅环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馄饨走到小桌边。
房浩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回过头,自然地接过一碗。
“今天楼下张姨又问我是不是你妹。”雅环吹着热气说,“我都没好意思说咱俩就是搭个伙吃饭。”
房浩笑了笑:“那你咋回的?”
“我说我是你远房表姑。”雅环眨眨眼,“她信了。”
两人低头吃了几口,房浩忽然放下勺子:“有时候觉得……我这么个离过婚的人,是不是挺麻烦的?”
雅环头也没抬:“总比我这种没故事的人强。二十九了,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你只是没遇上合适的。”
“得了吧,轻微残疾、长相普通——这是我妈亲口认证的。”她自嘲地扯扯嘴角。
房浩突然很认真地说:“你眼睛很好看。”
雅环愣了下,随即笑开:“你知道我眼镜多少度吗?六百!摘了眼镜连你是谁都认不出。”
“我不信。”
“那试试?”她说着就伸手去摘眼镜,“别被吓到啊。”
厚厚的眼镜被取下,她微微眯起眼睛。
房浩凑近些,清楚地看到她在眼略月牙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浩!你家水管是不是又漏了?”
楼下老王头推开门,看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顿时卡壳,“哎哟……那什么,我待会儿再来!”
门被慌慌张张地带上,房浩尴尬地摸摸鼻子:“明天开始还是各吃各的吧,省得别人说闲话。”
“你是怕闲话,”雅环戴上眼镜,直视他,“还是怕和我走太近?”
房浩沉默了片刻。雅环忽然问出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还想着她吗?你前妻。”
房浩抬眼,目光复杂。窗外最后一丝夕阳落进他的眸子里。
雅环没等他开口就摆了摆手:“得了,我明白了。”
房浩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这女人总是这么干脆利落,连个缓冲都不给。
周末雅莹难得回娘家一趟,一进门就钻厨房找梅溪。梅溪正忙着捏包子,面粉沾了满手。
“妈,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做包子?”雅莹靠在门框上。
梅溪头也不抬:“不然呢?你们一个个都不回来,我闲着也是闲着。”
“出大事了。”雅莹压低声音。
梅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能有什么大事?别说又是怀孕了。”
“比那还厉害。”雅莹凑近了些,“我可是冒着被群殴的风险来报信的——老四和老六,好像都谈上对象了。”
梅溪手里的面团掉回盆里:“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雅莹信誓旦旦,“老四在外面住,没准。老六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人住在外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带个人回来。”
梅溪心里咯噔一下。这消息让她又喜又忧:老六雅环要是能嫁出去,她这块心病总算能去了;可老四雅希还小,又是她最疼的老幺,这么早谈恋爱她舍不得。
更让她恍惚的是,要是连雅希都嫁了,这个家就真的只剩老婆媳俩了。
养了六个女儿,一个个都长了翅膀飞走,想想心里就空落落的。
梅溪默默拿起面团继续揉,雅莹看着她脸色变化,悄悄溜出了厨房。
晚上,老太太在摇椅里眯着了。梅溪还在桌边对着账本按计算器。
雅希蹭过去:“妈,退休了就好好歇着呗,这么忙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几个都不管你呢。”
梅溪没停手,慢悠悠地说:“你们有你们的心,我干我的活。人这一辈子,最不能想的就是靠别人活着。”
“哎哟,您就靠靠我怎么啦?”雅希挽住她胳膊,“我现在就能答应,养你一辈子没问题!”
梅溪瞥她一眼:“话别说得太满。你才吃过几斤盐?不是妈吹,像我这样的女人,可真算是啥都经历过了。”
“啥意思?”雅希没明白。
“我小时候旧社会还没完全散干净,后来在新中国长大——这叫横跨俩时代。又是中国传统女人,又学西方女性出来闯。当女儿、做媳妇、干事业、守寡养家、伺候婆婆终老……你说,哪个角色妈没演过?”
“妈你最厉害行了叭,”雅希晃她,“以后我肯定也给你养老。”
“得了吧你,”梅溪笑,“不嫁人啦?不说婆家啦?”
“陪着妈也行。”
“你就会拿好听的糊弄我,”梅溪戳穿她,却带着笑,“不过这年头,肯说好听话的,也算孝女了。”
雅希撇嘴:“我能跑哪去呀?”
梅溪叹口气:“儿子都留不住,别说女儿了!”
“谁家儿子跑啦?”
“前楼你李奶奶家的春柳,俩口子都要调去上海了!嗖一下,没影了。”
“哇,厉害呀,人才。”
“人才啥?”梅溪哼一声,“你没当妈你不懂。生孩子啊,怎么都难。生女儿想要儿子,生儿子又念女儿。生出个有本事的,远走高飞留不住;生出个没出息的,天天在眼前晃你又嫌烦。”
“那干脆别生了。”雅希嘟囔。
梅溪突然压低声音:“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雅希一懵:“没啊!”
“别嘴快,想想再说。”
“真没有!”
“咋有人看见你在街上有说有笑的?”
“就……普通朋友。”
“谁家的普通朋友?”梅溪不经意地问。
“就张姨她侄……”雅希突然刹住,“妈!你套我话!”
“张玉芳家的侄子是呗?老大还是老二?”梅溪眼睛眯了起来,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