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一听就跳脚：“哎哟喂！你这就算拍板了？我可不答应！”
她捂着心口窝，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真是反了天了，底下的这些个，一个比一个能尥蹶子！”
“妈，户口本给我。”雅环半点不退让，话音砸在地上都能出声。
“好歹得让人露个面，让家里给你把把关吧！”梅溪又急又气。
“见不见，这婚我也结定了。”雅环油盐不进。
贺奶奶在一旁打着圆场：“老四，家里不是要拦你道。可这终身大事，爹妈总得知道闺女找的是个啥样人吧？”
“他面皮薄，架不住你们三堂会审，回头再给吓跑了。”雅环撂下这话，转身就走，压根不给再劝的机会。
她的理儿就一个：我的人，我的事，我得自己当家。
梅溪没辙，只能跟老太太叨叨：“这算怎么回事？连个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老太太毕竟经过事：“车站村老方家的老幺是吧？你托个靠谱的，去那边悄悄打听打听根底。”
梅溪愁得直搓手：“打听来的那也是别人嚼的舌根，哪有人就在眼前来得真？”
老太太看得开：“老四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轴得很，跟她姐不一样。她认准的路，黑着走到底也不回头。咱们呀，能顺就别呛着，万一真闹掰了，这个黄了，下个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另一边，雅琳刚从副食店下班，蹬着车回到龙泉湖的家。
电话里梅溪急赤白脸地说有要紧事，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猜着八成是老四那点事儿捂不住了。
可一进家门，瞧见那阵势，她才明白，这哪是捂不住，简直是捅破天了。
“真就铁了心，一点商量都没有？”
雅琳一边给老太太捶着背，一边问。
梅溪坐在对面，脸拉得老长。
“好话赖话说尽，屁用没有！”梅溪说着眼圈就红了，“都怨你爹走得太早，他要是镇在这儿，下边这几个猴崽子，哪个敢这么扎刺？”
老太太拍拍雅琳的手，示意她歇会儿，转头对梅溪说：“光抹眼泪管啥用，得想辙。”
梅溪这才把打听来的信儿倒出来：“我找隔壁老李婆子问过了，公交公司那边老房家，就剩个老小子没成家，三十啷当岁了，听说是个闷嘴葫芦，踹三脚都放不出个屁来！”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雅环那炮筒子脾气，找个闷罐子的，没准真能压压她的火，俩人能配。”
“再能配，也得拉来让咱们瞅一眼啊！”梅溪最急的就是这个。
雅琳抓到重点：“她就是死活不让人来？”
“谁说不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好像咱们是老虎，能生吃了他！”梅溪又气又无奈，拿这犟筋闺女一点办法都没有。
雅琳这下算是彻底懂了——大姐雅环最担心的，就是爹妈一听“离过婚”这三个字，连见都不愿见就直接否决。再说那个房浩，人是老实，可就是话太少，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根本不懂怎么哄长辈开心。
雅琳抿了抿嘴，还是插了句话：“妈，有件事我得先跟您透个底。”
“啥事？说呀！”
“就……这人有点特殊情况。”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说半句，急死个人！”
雅琳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得有点犹豫：“老四喜欢的这个男的啊……”
“他咋了？是瘸瞎鼻带滚蹄了？总不能胡作非为吧？”
她尽量说得轻飘飘的，可话一出口还是像扔了个炮仗：“他……以前结过婚，现在是一个人。”
梅溪一听，嗓门顿时扬高了八度：“啥？！这哪行！绝对不行！这丫头是不是昏头了！”——这反应一点没出雅琳意料。
老太太在一旁慢悠悠提醒：“你小声点儿，血压又高了是不是。”
雅琳试着打圆场：“妈，咱也得讲讲道理，离婚的人也不一定就不好。”
梅溪根本听不进：“好端端的能离婚？你看看前楼老李，离了之后变成啥样了？”
“那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
“反正我不同意！”梅溪气得直拍沙发垫，扭头就问老太太：“妈，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倒是很稳：“急啥，等人来了瞧瞧再说。”
“妈！您怎么也由着她们乱来！”梅溪感觉失去了最强盟友，更急了。
雅琳接着说：“妈，那您说，老四该找什么样的？她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实际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别说即墨了，您就说——眼前有谁？”
梅溪被这么一问，倒真卡了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周围有哪个合适的单身汉能拿来作对比。
雅琳瞧准时机又添了一句：“就老四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到哪儿都得说了算。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乐意听她指挥、任她数落的，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老太太听得嘴角弯了弯。梅溪却仍皱着眉：“那好歹……也得先瞅瞅长相吧？”没过几天，雅环真拿来了一张照片。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戴上老花镜，把照片拿远了些，眯着眼端详了好一阵，才朝梅溪那边偏了偏头：“我看这长相不赖，挺顺眼的。”
“他是做什么的？司机？”梅溪转头问雅环。
“在建筑公司下面的车队工作。”雅环老实回答。
老太太点点头：“这工作靠谱，稳定。”
梅溪嘴上没再多说。等雅琳下次来的时候，两位长辈悄悄把她拉到一边，让她亲自去“考察考察”真人。
其实不用她们开口，雅琳自己也正有这个打算。她转头就去找雅环说了这事。
雅环从小到大就服这个大姐，也明白她是真心为自己好，便爽快地说：“姐，你替我把把关。你觉得行，我就继续；你要说不行，我二话不说就跟他断。”
雅琳听了忍不住笑起来：“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回家不是还跟妈杠着，说非他不嫁吗？”
雅环撇撇嘴：“我还不了解妈？硬碰硬肯定不行。先让她点头，后面的事再慢慢磨呗。”雅琳会意地拍了拍妹妹的肩。
“那姐你打算怎么见？一起吃个饭？”雅环问。
“吃饭太正式了，”雅琳摇摇头，“他一知道是见我，肯定装得特规矩。不如找个平常时间，你让他在即墨电影院门口站会儿，我远远看一眼就行。”
“姐，你还会看相啊？”
“到了这个岁数，好人坏人，打眼一瞅就能摸个七八分。只要不是个坑人的主，你们爱怎么处我都懒得管。”
雅环噗嗤笑出声：“我自己就不是什么善茬儿，还怕别人坑我？”
“那你可小心，”雅琳也乐了，“别反倒把人家给吓跑了。”
到了周末，雅环真的让房浩在电影院门口等着。她借口说要去单位一趟，实际上是要绕回来“偶遇”。
十点整，房浩果然老老实实地站在树底下。
雅琳就躲在不远处的报刊亭旁边，手里捏着照片，一边对照一边悄悄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