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嗤笑一声,斜眼瞥向东方亮:“那你现在开始学当爷们也来得及。别整天围着女人打转。”
东方亮像乌龟似的探了探头,又缩着脖子笑道:“那是自然要当顶天立地的爷们!不过媳妇该宠还得宠,丈母娘也得疼!孝顺她老人家是应该的。大姐,您是我亲姐,我敬您一杯!”
雅琳也不推辞,仰头饮尽:“大姐爽快!巾帼不让须眉,要说咱家大姐,那是当代穆桂英,非你莫属!”她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来,这马屁拍得啪啪响。
雅琳暗忖:东方亮这些年在外面没白混,嘴皮子越发利索,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正巧龙虾上桌,她一边细致地剥虾壳,一边轻叹:“真是年纪不饶人,一不小心就老喽。”
东方亮眼珠一转,笑嘻嘻凑近:“大姐,要不干脆跟我干?一年就忙一季,赚的钱够吃三年!”
雅琳心里微微一动——副食店里早传要改制,但她可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东方亮说话向来水分大,信了他,说不定哪天就被带坑里去了。
她正斟酌着如何端架子回绝,坐在一旁的妹妹雅怡噗嗤笑出声:“亮子,你又来忽悠我姐?上次你说带人发财,结果自己赔得差点当裤衩,还不是我姐帮你填的窟窿?”
东方亮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那、那都是老黄历了!这回真不一样!”
雅琳轻笑,顺势接话:“得了吧你,我这把年纪了,孩子正要考学,家里一堆事,哪像你满世界瞎跑也没人管。”
她挑眉看向雅怡,“你也不管管你们家这口子,整天跑我这儿画大饼!”
雅怡一边给东方亮夹了块龙虾肉,一边撇嘴:“我管他?他听我的吗?大姐你不知道,他在家还说呢,‘要是大姨子来跟我干,准能发!’我就说你别拖我姐下水,她可比你靠谱多了!”
东方亮被姐妹俩一唱一和说得直挠头,只好嘿嘿笑:“这不都是一家人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雅琳慢条斯理擦擦手,瞥他一眼:“你这肥水啊,先把你家阳台渗水的问题解决了吧!上次妈去你家回来说,亮子答应修半年了,至今没动静!”
雅怡顿时拍桌:“好哇东方亮!你居然还敢拖?”
她抬手就戳东方亮脑门:“听见没?大姐发话了,叫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
东方亮歪着脑袋怪叫:“我还不安分啊?一不找小三二不闹小四,工资全交、家务全包,这要是再不安分,那得咋样才算安分?”
“哟嗬,听你这意思还挺遗憾?”雅怡眼睛一瞪,“要不要我给你腾地方啊?”
一旁的大连襟坚革看不下去了,正色道:“亮子,能挣钱是本事,但这市场经济风云变幻,得留条后路。”
东方亮笑嘻嘻凑过去:“请连襟指点——啥后路?”
坚革一脸“我早就替你打算好了”的表情:“买房置地啊!老祖宗的法子最稳当。农贸市场边上正盖门面房,十几二十万一个,你现在手头活泛,不如拿下两个。将来不管养老还是传给东方龙,吃租金也饿不着。”
东方亮正在兴头上,哪听得进这话,摆摆手道:“大姐夫你这思路太保守!钱是活的,放死物上干啥?现在生意正好,就得让它转起来!”
坚革见状,笑笑不再多言。
此时,贺家那边也没闲着。
梅溪正陪老太太坐在院里商量:“妈,咱这墙头实在太矮了,前后院都得重新砌。后院没门,墙头上得插些碎玻璃防贼。前院门头也得重修,老话说‘门头光耀,子孙争气’!”
老太太点头:“是该修整修整,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贺家虽没儿子,五个女婿却一个比一个顶用!柳梅溪消息一放出去,五个女婿加一个准女婿,二话不说全来报到。
小工?根本用不着外请。大女婿坚革请来装修老师傅做顾问;二女婿建军搞定了水泥沙子;三女婿东方亮直接掏钱买齐红砖;老四房浩有辆小货车,拉材料他全包;老五有财心细,门头上那块琉璃瓦是他挑的,亮堂!准女婿宝玉也没闲着,搬砖和泥数他最卖力,浑身是劲。
一连二天,小院叮叮当当没消停过,六个男人忙里忙外,热闹得像施工现场。街坊邻居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竖大拇指夸“贺家女婿真不赖”,也有人撇嘴嘀咕“显摆什么呀”。李婶搂着她家那只叫“牛顿”的大肥猫,在二楼阳台往下看,眼神有些泛酸。春猫悄没声走到她身后:“咋,又羡慕人家热闹啦?”
李婶一激灵,赶紧绷住脸:“谁羡慕了?我就是瞅瞅你家那小叔子,亲戚里道真是掰扯不清。”
春波笑:“您儿子可是正经工程师!”
李婶扯扯嘴角没接话。工程师?
名头好听,跟老姐妹唠起来有面子,可哪比得上天天有人围着转实在?
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院子里,柳梅溪乐呵呵地端着茶水绿豆汤,挨个给六个“壮劳力”递水擦汗。天虽冷,可贺家小院里的热火气儿,简直能把云彩冲散。
连李婶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这热闹,是真叫人羡慕。贺苍生虽然走得早,可这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六个女婿将来再生六个娃……想想都觉得红火。
忙活到晌午,正逢小年,柳梅溪一点没懈怠。几个闺女能来的都回来帮忙。
大丫雅琳负责洗菜,二丫雅禾在旁边“监工”,三丫雅怡摆盘讲究,四丫雅环一边看锅一边偷嘴,五丫雅莹刀工好,忙着切菜,小丫雅希跑前跑后端碗递筷,梅溪自己掌勺。
厨房小,挤得转不开身。
屋里男人们总算能歇会儿,喝着茶侃大山,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他们因贺家的闺女成为连襟,围坐一圈,坚革自然坐主位,建军紧挨着他,然后是东方亮、房浩、有财和宝玉。
一会儿哄堂大笑,一会儿争得面红耳赤。
院前的月季花开得正盛,一簇簇蹿得老高。
奶奶坐在走廊下的藤椅里,笑呵呵看着几个小的撒欢:拍纸牌、弹玻璃珠。大孙子元子已有点小大人模样,不再跟他们疯玩,只在边上看管着。
强子成了新孩子王,带着旭日、小龙、小潮、知安几个满院子窜。
贺老太太眯眼看着,心里说不出的舒坦。这场面,搁以往就是大户人家四世同堂的气派。
吃饭摆的是大圆桌,菜盘叠着菜盘。
凉的热的、烧的炖的、汤羹火锅……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人们都入了座,雅琳将她父亲常用的酒杯斟满白酒。
雅禾搬来一张凳子,摆在老太太与梅溪中间——这便算是贺苍生也在场了。
刹那间,全场安静下来,众人静静等候老太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