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亮盯着那部摩托罗拉大汉显,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没完没了还!直接关了清静!”伸手就要按关机键。
“敢关!”雅怡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就让它响着,放桌上!”
东方亮没辙,只能把那个砖头似的大家伙撂在红木茶几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果然,没过两三分钟,铃声又催命似的嚎起来了。雅怡眼皮一掀,冷冷甩过去一句:“赶紧接。”
东方亮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雅怡立刻凑了过去,耳朵几乎贴在了听筒上。
那头传来个女人的声儿,黏黏糊糊的:“喂~亮哥,那批‘料子’快到了,搁哪个‘库房’啊?”
雅怡听得不算真切,但那股子娇媚劲儿和明显的女声,她可一点没漏掉。
“什么料子?!哪来的库房?!”雅怡猛地炸了,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吓得东方亮一哆嗦。
“就……就是一个普通生意伙伴……”东方亮慌忙解释,冷汗直冒。
“伙伴?什么伙伴是这种骚狐狸腔调?!你糊弄鬼呢!”
雅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哥大,“你听那声儿!一听就不是正经人!哦,对了,带点青岛口音是吧?好你个东方亮!钱赚了几个,花花肠子也长出来了是吧?你今天不给老娘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正吵得不可开交,保姆梁姐端着盘切好的酥瓜推门进来,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吓得手一软,盘子哐当掉地上,瓜滚了一地,她自己也赶紧缩了出去。
雅怡正在气头上,一眼瞥见果盘旁边那把水果刀,顺手就抄了起来,刀尖直指东方亮:“说!到底是谁!”
“小怡!你别乱来!”东方亮魂飞魄散,看着明晃晃的刀尖,脚都软了。
“谁是你小怡?叫三姨!”平时东方亮和雅怡两口子称呼,每当东方亮叫小怡,非得让他改口。
“你说不说!”雅怡把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横,眼睛瞪得通红。
“三姨!三姨!我说我说!我的祖宗哎!你快把刀放下!太危险了!”东方亮吓得直跺脚,彻底服软,“是……是小老五——!”
雅怡举着刀的手一顿,愣住了:“老五?哪个老五?妈呀!你都在外面养五个女人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自己妹妹贺雅莹那张脸。
好嘛,闹了半天,野花竟然开在自家墙根底下?这兔子还真就专吃窝边草?!
东方亮哭丧着脸:“就是老五雅莹嘛……你五妹!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批衣裳,非让我帮她搭个线卖出去……就是代售,纯帮忙!”
“衣裳?代售?”雅怡心里咯噔一下,老五什么时候做起服装生意了?
还神神秘秘搞这套?她逼着东方亮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可东方亮也所知有限。
这里头肯定有鬼!
雅怡一刻也坐不住了,甩下刀,换了身衣服,风风火火就冲出了门,直奔老五贺雅莹家。
咚咚咚砸了半天门,没人应。
她在楼下等了老半天,才看见妹夫唐有财牵着儿子唐潮慢悠悠回来。
“有财!”雅怡从黑影里猛地站出来。
唐有财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三姨姐,赶紧赔笑:“三姐,你怎么来了?”
“老五呢?”雅怡劈头就问。
“她……她店里加班,有点急活儿。”唐有财眼神躲闪。
“急活儿?跟那批衣裳有关?”雅怡紧盯着他。
唐有财一脸茫然:“什么衣裳?我不知道啊。”
“我渴了,上去喝口水。”雅怡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别别别,三姐,”唐有财慌忙拦住,“家里真没开水,凉水也没有!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瓶汽水!”
“废什么话!上楼!”雅怡不理他那套,直接往楼上闯。
唐有财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开门进屋,他手忙脚乱地去拉灯绳,结果啪嗒一声,灯绳断了,灯也没亮。
“这过的什么日子!”雅怡没好气地嘀咕。
唐潮小朋友插嘴:“三姨,有蜡烛。”
雅怡这才想起来,摸黑在厨房窗台上找到半根蜡烛,划火柴点上。
她举着蜡烛走进客厅,微弱的烛光一照,心里顿时一沉——客厅里空荡了不少,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也没影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雅怡厉声问:“唐有财!这怎么回事?!”
唐有财知道瞒不住了,脑袋耷拉下来,带着哭腔说:“三姐……雅莹她……她跟我离了。”
“什么?!”雅怡惊得手一抖,蜡油差点滴手上,“老五人呢?!她现在在哪儿?!”
打听到建设局宿舍地址,雅怡一路杀了过去。
门一开,看见贺雅莹正挽着袖子在水房里哗啦啦地洗衣服呢。
雅怡火冒三丈,冲进去就喊:“贺雅莹!你作什么妖!是不是疯了!”
雅莹却跟没事人似的,头都没抬,继续在搓衣板上用力搓着衣服:“三姐,你咋呼什么呀?多大点事儿。”
“你还说没事!你都离婚了!”
“合则过,不合则散,多简单个道理。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能担着。”
“结婚是儿戏吗?说离就离!”雅怡骨子里还是老观念,她平时咋呼东方亮,也就是吓唬吓唬,从没想过动真格的。
可老五倒好,不声不响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他嫌我不温柔,我还嫌他没出息呢!我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雅莹把衣服往盆里一摔,水花四溅。
“这算什么理由!当初你们俩要死要活非在一起那股劲儿呢?”
“那都是演戏!装给家里人看的!”雅莹冷笑一声。
雅怡还不死心:“你俩是不是假离婚?闹别扭气我呢是吧?”
“姐,醒醒吧,离婚证都扯了,真的不能再真了!”
雅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先是发出一串让人发毛的干笑,接着整张脸都气得扭曲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理由不正当?好!我告诉你什么叫正当!那个杀千刀的唐有财,跟歌舞团那个小妖精搞破鞋!就在我结婚时的那张床上!被我堵了个正着!这个理由,够不够正当?!啊?!”
贺雅怡平时嘴皮子厉害,可真遇上这种撕破脸的丑事,脑子反而懵了,支吾着:“这…这…哎呀…怎么能这样…”
“你是我姐!”雅莹红着眼睛吼道,“你要是真为我好,现在就该跟我一起去,撕了那对狗男女的脸!离婚?我真是便宜他们了!”
“别…别冲动…”雅怡完全没了主意,手心冰凉,“这…这可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奶奶那儿,妈那儿,还有大姐…她们知道了吗?”
“我的事我自己会去说,用不着你操心。”雅莹扭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雅怡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屁股瘫在藤椅里,眼神发直。
丈夫东方亮凑过来:“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这是撞见鬼了?魂儿都没了。”
雅怡没搭理他,伸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长长舒了口气,才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东方亮。
“东方亮,你给我听好了。”
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严肃,东方亮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收起嬉皮笑脸,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