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把雅莹拉进里屋，关上门，屋里就剩姐俩儿。她盯着老五，叹了口气：“我说老五，你光顾着眼前解气，往后呢？往后的日子，你心里头有没有个谱？”
雅莹眼神有点躲闪，嘟囔着：“往后？啥往后不往后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呗。”
“你呀！”雅琳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虚点了她一下，“心咋这么大呢！路怎么走，饭怎么吃，住哪儿？这些你都不寻思？”
“哎呀姐，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雅莹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
雅琳直接切入实际：“别的先不说，窝总得有一个吧？那房子，你想不想要？”
提到房子，雅莹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点头：“想啊，当然想！没个落脚的地方哪行。”
“这不就结了！”雅琳见妹妹总算上了道，语气缓和了些，“想要，咱就得去争，不能傻乎乎地就不要了。那再说说孩子，唐潮，你咋打算的？”
“孩子肯定得跟我！”雅莹这回回答得飞快，几乎没有犹豫。
雅琳往前探了探身子：“跟你，是咋个跟法？是你一把屎一把尿自己带，让他唐有财出钱？还是反过来，孩子归他，你时不时去看看，出点生活费？这里头门道多了，你得有个章程。”
雅莹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含糊道：“我……我还没琢磨这么细……”
看着她这副模样，雅琳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声音猛地拔高：“你得琢磨！现在就得想！不能稀里糊涂的！”
雅莹被大姐这一嗓子吓了一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小声应承：“想想想，姐，我这就想……”她是真怕大姐较真儿的样子。
龙泉湖菜场东口，梅溪守着她的小吃摊，“柳姐即墨炉包”的招牌在晨风里晃荡。
李婶挎着菜篮子走过，一眼瞅见梅溪，脸上立马堆起笑，快步凑过去：“溪妹子，忙着呢？”
梅溪眼皮都没抬，扭身就去拨弄锅里滋滋作响的包子，后脑勺对着她。
李婶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绕到摊子侧面，声音放得更软和：“还生我气呢？给我装六个炉包吧，孩子就爱吃你做的这口。”
梅溪“啪”一声把夹子撂下，火气蹭蹭往上冒：“不卖！少来这套！祝得喜家那口子昨天在麻将桌上说得有鼻子有眼，全市场就我是个傻子，还得从别人那儿听笑话！”
李婶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哎哟我的好妹妹，我哪敢看你的笑话？咱俩啥关系？孩子们是姻亲，咱们就是实打实的亲戚！老五他们家那档子事，他自个儿不开口，我这外人哪敢到处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梅溪脸色缓了缓，斜眼看她：“春波呢？她也不知道？就这么由着老五胡闹？”
“天地良心！”李婶指天发誓，“春波两口子我也没透半个字！这种事，捂还来不及，哪能张扬？”
梅溪将信将疑，手里的夹子无意识地翻着包子：“真的？……可这事也太憋屈了，老五这回亏吃大了。”
“谁说不是呢！”李婶凑近些，压低声音，“最好是劝和，闹开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和？”梅溪嗤笑一声，“和什么和？本儿都换了！”
李婶一愣：“啥本儿？”
“绿色的本儿！”梅溪没好气，“你当年不也见过那玩意儿？”
李婶被噎得脸一红。梅溪话出口也觉得过分，赶紧掀开锅盖，热气腾腾中语气硬邦邦地转圜：“还要不要包子了？糊了可别怪我。”
“要！怎么不要！”李婶顺杆往下爬，“就来八个吧，多给煎脆点儿。”
梅溪一边麻利地装袋，一边还是没忍住，咬着后槽牙骂：“有财那个混账东西，真不是个玩意！把我们老五坑苦了！”
夜幕垂下，屋里头只亮着一盏暖黄的旧灯。贺奶奶、梅溪和雅琳又凑在了一块儿，桌上摆着茶水，话题绕不开老五那桩揪心事儿。
“别的先放放，房子一定得争一间。”梅溪语气坚决，手指敲着桌面，“大人怎么都能凑合，孩子不能没个安稳窝。”
雅琳捧着茶杯，眉头蹙着：“那……唐潮呢？孩子跟谁？”这话问出来，空气都沉了沉。
梅溪叹了口气：“老五自个儿怎么说？当妈的，有几个能舍得下身上掉下来的肉？更何况是个儿子。”
“老五的意思，是想把孩子留在身边。”
“唐家就这一根独苗苗啊。”梅溪的叹息声更重了。
雅琳放下杯子，话说得现实：“姐，不是我心硬。老五还这么年轻，往后路长着呢。要是拖着个孩子，再成家可就难多了。孩子不管跟了谁，亲妈永远是亲妈，这层关系断不了。”
梅溪摇头：“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咱们能说出口吗？劝当妈的放弃孩子，这要折寿的。”
一直沉默着的贺奶奶这时才抬起眼，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却像根针扎进了要害：“老五那孩子，自己活得都七颠八倒的，她带得好唐潮吗？”
一句话让梅溪和雅琳都哑了声。
老太太看得太透了。
老五从小到大，工作、结婚，哪件事是按常理出牌的？
梅溪和雅琳光顾着替老五争这争那，却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人——小外孙唐潮。
唐潮身上是流着唐家的血，可也是她们贺家心尖上的肉。
眼瞅着要定孩子跟谁的事儿，这可不能光讲情分，得往实里想，毕竟关乎孩子往后十几年的日子。
电话是雅琳拨的，打给了春波。两边约好了，礼拜一晚上坐下来把话摊开说。
春波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下，虽说意外，但也不是全无预感——有财最近老是往老家跑，她就觉着不对劲。
她转头跟有金商量。有金琢磨着，这种场合还是春波去谈更合适。女人家之间说话方便些，再说，他和贺家之前那些疙疙瘩瘩也没理清，自己去了反而容易僵住。
“有财这事儿闹的，当初非要找个城里姑娘，现在咋样？还是过不到头。”他说着，眼角瞟了一眼正在拖地的小凤，“要我说，还是咱这样实在，乡下人咋了，本分，能持家。”
小凤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句：“是，本分是本分，就是孵不出个崽儿。”她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凉意。她心里一直为怀不上孩子这事憋屈。
有银被这话噎了一下，手机也放下了。他晓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检查单子写得明明白白。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嗓门反而提高了：“行行行！怪我！是我这土质不行，长不出苗！你那块地再肥也白搭！”他这话听着是认账，可语气却有点冲，像是要扳回点面子。
小凤没接他的火气，继续慢悠悠地拖着地，过了半晌才平平静静地应道：“没人说是你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