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家子人正僵着呢,唐有财冷不丁把袖子一撸——好家伙,脖子上、胸口、胳膊上,横一道竖一道的,不是青紫就是血楞子,看着挺唬人。
屋里老贺家的人都没吱声。
最后还是春波开了口,问雅莹:“雅莹,你给弄的?”
雅莹倒也不慌:“他先动的手,我总不能不还手吧?这叫自我保护。”
春波在旁边一听就笑了:“嗐,小两口过日子,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你掐我一下,我挠你一下,多正常的事儿。谁家夫妻不拌嘴?床头打架,床尾和。为这个就闹离婚,那不跟小孩过家家一样?要我说,没啥大问题,能过就接着过呗。就算你们俩不想凑合,也得为孩子想想吧,唐潮才多大,你们这一离,对孩子不利。”
听这话音儿,春波是铁了心要劝和。
雅琳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有点活络了。
老话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要是还能将就,那就再处处看?
贺家奶奶这时候也慢悠悠发话了:“都先回去吧,各自冷静冷静,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可雅莹是铁了心,梗着脖子说:“奶,妈,大姐,我今天来可不是商量复婚的。婚都离了,我俩的问题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本不是什么表面磕碰,是骨子里就不合适。”
梅溪觉得这五闺女是真能折腾,但也没法,只能顺着问:“那你倒说说,到底是什么骨子里不合适?”
雅莹张口就来:“性格合不来,想事情想不到一块儿,生活习惯更是南辕北辙。说白了,我俩压根就不一样的价值观。”
这话说得挺玄乎,都扯上“价值观”了。
雅琳听着有点想笑:“那你是什么价值观,他是什么价值观?”
雅莹一扬下巴:“我的价值观他不懂,他的价值观我也不想懂。”
有财在边上憋不住了,抢白道:“整那些虚的干啥?她就是好吃懒做!家务活啥也不干,到现在连个西红柿鸡蛋都炒不明白!”
雅莹立刻反击:“听听!都听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让女人伺候?我可不吃这一套!”
三姐雅怡听到这儿,冷不丁插了一句:“不想干家务,就请个保姆嘛。”
雅琳赶紧瞪了她一眼——这不说的是废话吗?老五哪来的钱请保姆?
她转头劝那俩冤家:“老五,有财,当初你们上演一出苦肉计,要死要活的非得在一起,贺家、唐家举双手不乐意。现在你们要离,两家还是举双手不同意,你们又死活要离?这婚姻在你们眼里算什么?长辈的话就一点听不进去?”
雅莹急得直跺脚:“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不是我想离,是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我是有洁癖的人,他的身子被别的女坫污人,我受不了了!”有财在旁边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
雅琳走到有财跟前,盯着他问:“有财,你跟大姨姐说个透亮实话,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老五,干那见不人的事?”
有财支支吾吾不吭声。春波催他:“老三,老实说!”
有财这才憋出来一句:“……算是有那么一点吧。没像她的那的严重!”
雅莹立刻炸了:“听听!都听见了吧!有一点?‘一点’是多少?可真会说话!野猫哪有不吃腥的!尝到味了……吃起来没完没了!”
梅溪喝道:“老五!见好就收!”
雅莹立马不吭声了。
老太太慢慢站起身,让梅溪扶着进屋去了——她是不想再听这些糟心事了。
李婶赶紧跟上,小声劝着:“老太太,您可别往心里去,为小辈的事气坏身子,犯不上……”
客厅里剩下几个年轻的。这人间的鸡毛蒜皮,终究是得他们自己解决。
后院里,梅溪问李婶春柳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李婶喜笑颜开:“说是不走了!人家现在是引进的人才,回国发展!”
等老太太和梅溪她们都走了,雅怡才对春波说:“春波姐,你看,这小两口确实是过不到一块去,而且证都领了,法律上已经不是夫妻了。硬把他们往一块捏,也是面和心不和。要我说,不如就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思。”
有财斜了雅怡一眼,没说话。
雅莹没心没肺地附和:“三姐你太给力了,谁离了谁还不能过了?”
雅琳看不下去,拍了她一下:“老五,少说两句!”
雅莹哑口无言。
雅琳对春波好声好气地说:“春波,你看这事怎么办?咱们两家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又是亲家,什么都好商量。”
还没等春波开口,雅莹就跳起来说:“我什么都不要!全给他们!我只要带着潮儿走!”
“不行!”关键问题上,有财也硬气了,“潮儿姓唐!跟你一个姓贺的走算怎么回事?”
雅莹立刻怼回去:“我是不是他亲妈?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扯姓什么!女人不是人?没我们女人你们男人自己能生孩子?光有种子没地有什么用?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再这样我去中央告你!”
雅怡听得直乐:“老五,屁大点事,中央哪有闲工夫管你这事。”
“那我找管这事的地方告!”雅莹发狠道。
春波拦住话头,对雅莹说:“老五,带孩子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要带走,就得负全责,有财只出生活费。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坚决。离婚女人以后总要再找的,带个孩子可就难多了。男人就不一样了。就算有财不养,我们唐家也会把潮儿养大。”
雅琳心里暗暗点头——春波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离婚女人带个孩子,再婚确实是个大问题。可看老五这架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孩子她是非要不可。
听着春波一口一个“我们唐家”,雅琳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只有到这时候,贺雅琳才真切地意识到她和春波的不同——春波已经彻底成了唐家人。
而她贺雅琳,永远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我们常家”。常坚革是光杆司令一个,所以她觉得自己永远都是贺家人。
想到这儿,雅琳又问雅莹:“老五,你真想清楚了?”
雅莹毫不犹豫:“想清楚了,我啥也不要,只要孩子。”
雅怡替她着急:“喂,老五,你真是俊冒,这事是唐老出轨在先,凭什么啥也不要啊?谁出轨谁土豆搬家——滚球!这个你可想明白喽?”
春波提高声音,直接拍板:“好!就按雅莹说的办!男方每月按时给生活费,潮儿归女方,但男方每周至少可以看一次孩子,最多不超过三次。女方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净身出户。两个人各自的存款还归各自。都没意见吧?”
雅莹立刻说:“我举双手赞成!”
有财气得不行:“贺雅莹,你就这么着急?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不赞同!我儿子凭啥管陌生男人叫爸啊?”
春波对三叔子说:“有财,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有财梗着脖子说:“跟我离婚,二年内贺雅莹不许再婚!”
雅怡抢白:“唐有财,你这是搅蛮缠!”
有财不理她,继续说:“我的种,就不能叫别的男人爸爸!”
雅莹痛快答应:“那可不一定就是你的种?你头顶上,说不上也是一片大草原,绿油油!接你说的没问题!还有吗?就这么定了!”她是真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事了结。
有财有点懵逼——他本来只是想刁难一下,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