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把老五和有财的事了结了，大伙儿也就散了。
有财闷着头回到家，咣当一声把自己锁屋里，谁也不见。
有金在家等信儿呢，见春波和有财回来，赶紧问咋谈的。春波一五一十都说了。
有金一听就急了：“让你去谈，咋三言两语就把孩子谈没了？爸妈可就这一个孙子，咱唐家就这一根独苗！”
有银从他屋里晃悠出来，小声嘟囔：“大哥，这都啥年月了，还前朝后代的。爸妈在哪儿呢？早都不在了。什么儿子孙子的，他们不让我有银管孩子，我正好落个清闲。”他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有财他自己就是个孩子性子，能管好孩子？”
有金一回头，看见唐谢正站在小书房门口，小手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一屋子大人，不吭声。有金心里一软，招手叫他过来。
唐潮就乖乖跑过去，靠进有金怀里。
有金摸着他脑袋问：“想去妈妈那儿不？”
唐潮晃了晃头。
有银插嘴：“傻孩子，那是你亲妈，虽说你妈那人有点不靠谱……”
有金吓了一跳，赶紧喝住他：“老二！胡咧咧啥呢！”
有银撇撇嘴，不说话了，扭头又回自己屋了。
这边，老五雅莹铁了心要离，雅琳放心不下，劝她：“要不你先搬回来住吧，家里人多，好歹有个照应。”
雅琳这么想，其实还有一层顾虑。
虽说嘴上说好了唐潮归雅莹带，但真要猛地从唐家把这块“心头肉”拽走，她怕老唐家心里受不了。
雅莹搬回来住就不一样了，反正就在隔壁，唐潮两头都能跑，那种“孩子被一方硬抢走了”的感觉能淡不少。
果然，潮儿经常是在唐家玩疯了，到了晚上，才屁颠屁颠回贺家，钻妈妈被窝里睡觉。
这么着，两家老人都能看着孩子，也省得雅莹一个人抓瞎。
可贺雅莹体会不到大姐这份细心安排，有时候还会冲孩子发脾气，多半是吼他：“以后不许你再瞎跑！听见没！”
唐潮嘛，听是听了，做不做另说。
这小子年纪不大，却会看脸色，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常哄他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妈，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妈妈。”“妈，你像我姐姐。”
雅莹向来觉得自己长得俊，被儿子这么一夸，再多火气也消了大半。
再说元子，当兵一年，在葫芦岛，运气好，被首长挑去当了通信兵。
所以没吃太多新兵连的苦。
但部队这个大熔炉，到底把他炼出了点样子，身板挺直了，以前那点流里流气也收起来了，多了几分精神劲儿。
在部队里，已经有驻地附近的姑娘对他表示好感了。
可元子心里看不上，他始终忘不了唐小波。
这次探亲回家。元子站在客厅，一身军装，倍儿精神。
贺奶奶和梅溪围着他，怎么看怎么欢喜。
雅琳看着儿子脱胎换骨，心里也舒坦。
“给太姥姥敬个礼。”雅琳说。
元子立马啪一个立正，面向老太，干净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拉过元子，这儿摸摸，那儿捏捏，好像要确认是不是真回来了，嘴里还念叨：“好，好，长大了，成器了。”
梅溪在旁边笑：“孩子们都不长大，我们咋能服老呢？”
说完，祖孙三代都笑了。
晚上，雅琳回自己家，强子留下来和哥哥元子在姥姥家睡一屋。
强子好奇地问：“哥，部队啥样？”
“倍爽儿。”
“苦不苦？”
“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习惯了就好，战友们在一块，也挺好玩。”
“你以后就一直当兵了？”
“说不准，可能明年就回来了。”
“你呢，将来当兵不？”元子反问。
“我都上高中了，目标就是考大学。”强子说，“感觉去当兵的，都是学习不太行的。”
“大学有啥了不起，是金子哪都发光。要我选，我宁愿上战场，真刀真枪干一场。”
强子又问：“哥，你是不是还稀罕唐小波？”
“别瞎说，谁传的？”
强子指指他脖子：“你戴的这长命锁不是她的？都一直挂着？”
……
春柳回国，有金和春波张罗了一桌接风。
正好赶上有财离婚这事，酒桌上，这一成一败两个例子，自然被长辈们拿来比较。
有金多喝了两杯，有点上头，用手指点着弟弟有财：“老三，看见没，啥叫成功人士？就是你春柳哥这样的，国内国外，家里家外，没有他摆不平的，哪哪都顺心，哪哪都如意。”
他哼了一声，又指着有财：“啥叫完犊子？就是你这样的，连自己媳妇都搞不定，弄砸锅了。”
春波给丈夫留面子，轻声斥道：“有金，少说两句，一喝酒嘴上就没把门的。”
有金咕哝：“这咋是没把门？这是传授经验！老三，你哥我现在成了这样（指拽子），我也没认栽过！”
有财闷着头，只顾吃菜。
李婶赶紧打圆场：“有财交际舞跳得可好了。”
春柳也劝着有财：“别往心里去，两口子实在合不来，分开反倒是解脱。这就像树落叶子，不抖落旧的，怎么抽新枝呢？”
有财感激地看了春柳一眼，敬了他一杯酒。
有银也端起酒杯，敬春柳。
以前他觉得春柳跟自己差不多，没多高看他，但现在人家是留洋回来的大专家，有银不自觉就矮了三分：“春柳哥，照你这么说，你是赞成离婚的？”
春柳说：“我不是赞成离婚，是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有银说话不过脑子：“那要是，我是说假如啊，丽娜嫂子要跟你分开了，你咋整？”
小凤见自己丈夫又开始胡说，赶紧拉他胳膊：“有银！喝点猫尿，胡咧咧啥！”
“我就打个比方。”
春柳倒没觉得咋地，笑了笑：“如果她稀罕我了，或者我稀罕你了，或者有别的原因，只要她提出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么办法？由她去吧！”
他说得真诚而平静。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品味着这句话。
唐小波更是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小舅，觉得他太洒脱了。
“小老舅，外甥女敬你一杯。”小波连忙举起茶杯。
酒席散场，回到家里。李婶喝的是葡萄酒，后劲也有点大。
借着这点酒意，她想跟儿子说点平时不好开口的贴心话。
母子俩都没什么睡意。
“春柳，妈知道你们工作忙，可你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和丽娜，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在我有生之年能抱上大孙子？”
“妈……”春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早给王丽娜打个越洋电话吧，国际电话贵，费用妈给你出掏。”
“妈……”春柳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搞科研的人，最看重实事求是，“我和丽娜，已经各奔东西了。”
李婶一下子慌了神：“各奔东西了？啥意思？”
“就是和有财一样，过不到一起，离婚了。”春柳说得清晰明白。
李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叹道：“你他妈的和唐有财是两个黑瞎掌熬汤——一个熊味！”
……
另一边，雅环每天雷打不动要辅导知安写作业，还得给他念睡前故事。
等孩子睡着了，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床。
房浩正靠在那儿翻着一本菜谱。
“今天怎么样？”雅环随口问。
“还能咋样，不就是满街跑着拉活儿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