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浩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透气。
湿漉漉的晚风混着雨水的味道涌进来。
雅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着一身商场里沾染的空调凉气。
“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没意思。”房浩发动车子,“跑了一天,尽接些起步价的短单。”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他瞥了眼后视镜:“你这买的什么,大包小包的。”
雅环没接话,把购物袋往后座一塞。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对了,”房浩突然想起什么,“前天在汽车站,拉了个挺有意思的客人。”
“哦。”雅环低头整理衣角。
“在龙泉湖批发市场那边下的车。”房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当时不也在车上么?还有点印象没?”
雅环心里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扣子:“每天拉那么多人,谁记得住。”
房浩换了个档:“那人说话挺直,上来就问咱俩感情好不好。”
“他咋知道咱俩是两口子?”
“你下车后他打听的。”房浩盯着前面的路,“我说你是我老婆,感情好着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说他刚离。”
雅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李春柳离婚了?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赶紧假装打了个喷嚏:“有点感冒……那人长啥样我都忘了。”
“见着帅的就感冒?”房浩嗤笑一声。
“瞎说什么呢!”雅环扭过头看窗外,“就是有点累。”
心里却翻江倒海。
李春柳居然离婚了?
当年不是爱得轰轰烈烈吗?
现在单身了会不会回老家?
要是碰上了该怎么说?
“他还说别的没?”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就说离了婚想换个环境。”房浩专注地避开一个水坑,“这人哪,一离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雅环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万一遇到前任该怎么应对。
房浩却已经调大了收音机音量,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雨还在下,宝玉望着远去的车尾灯,突然觉得自己多嘴了。
他赶紧调转车头跟了上去。
房浩一路把车开得飞快,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刮不净他眼底的烦躁。
雅环推门进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蒂。
“你回来得倒挺早。”雅环换鞋的手顿了顿,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把购物袋往玄关柜上一放。
房浩没接话,直到烟燃到了尽头,才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往卧室走。
雅环心里发虚,磨蹭着跟进去时,他已经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夜里十一点,房浩带着一身酒气钻进被窝——酒是他在楼下小卖部买的,灌了半瓶才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手刚碰到雅环的腰,就被她往旁边推了推,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疲惫:“累了,睡吧。”
“累?”房浩的手顿在半空,酒意醒了大半,“白天逛商场不累,跟我亲近亲近就累?”
雅环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李春柳的脸——离婚后他会不会真的回老家?
会不会来找自己?刚才宝玉的撞见、房浩的追问像两根刺,扎得她心口发慌。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镇定:“什么男的?你看见的?”
“有人?”房浩翻了个身,胳膊肘抵着枕头,逼得她不得不转过来面对自己,“他都看见你俩进大楼了。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他伸手想去掰她的脸,却被她猛地躲开,头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抗拒的凉意。
房浩没再说话,只是翻身背对着她,床板被压得吱呀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暗里,雅环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而自己的心跳却快得像要撞出来——她满脑子都是李春柳离婚的事,根本没心思管房浩的怀疑,只盼着这晚能快点过去,又怕明天真的会在街上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城西夜总会的后台里,雅莹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画眼线。
领班掀开帘子探头:“丽莎,准备上场了!”
“来了来了!”她抓起那件闪得晃眼的演出服往身上套。这衣服肩垫得老高,穿起来活像扛着两个移动的足球。
台下灯光昏暗,几个喝多的男人挤在卡座里交头接耳。
“就这女的,把'牛顿'给甩了。”
“装什么清纯玉女,我呸!”
雅莹假装没听见,踩着高跟鞋摇曳上台。
音乐响起,她扭动腰肢,尽力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突然,一个酒瓶子朝着她飞了过来,擦着她的脸颊砸在地上,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臭女人,还敢出来卖!”刚才说话的男人醉醺醺地吼道。
雅莹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僵在原地。
领班赶紧冲上台,赔着笑脸安抚客人:“几位爷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男人不依不饶:“她甩了'牛顿'!”
音乐前奏响起,雅莹刚开口唱《轻轻地告诉你》,那几个醉汉就摇摇晃晃冲上台来。她被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都掉了一只。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她努力稳住声音。
正在台下叠纸飞机的唐潮见状,像只小豹子似的冲上去,对准闹事者的手腕就是一口。
“小崽子敢咬人!”那人大吼。
保安终于赶来清场。雅莹光着一只脚站在台上,音乐还在继续,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唱:“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告诉你很多…”
唐潮站在台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妈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百货公司会议室里,经理刚宣布完下岗名单,雅希就沉着脸往外走。
“真把你给裁了?”同事凑过来八卦。
“少打听。”雅希甩开她。
“你婆婆可真厉害,自己占着茅坑里不让。”
雅希气得牙痒,却硬挤出个笑:“我让着她的,她都那把年纪了,上哪儿再找工作?我还年轻,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你脾气真好。”同事咂嘴,“也好,让她养着你。”
“指望不上。”雅希拎包就走。
到家时宝玉正扒拉午饭,看她脸色不对,赶紧盛了碗汤推过去。
“别跟妈一般见识。”他小声劝。
“计较什么?”雅希把筷子一摔,“带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先来后到?答应好的房子也没影了!我看那存款准是留给老四的。她早说过,谁生儿子就给谁买房!”
“别听人乱传。”宝玉三两口吃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我再去拉几趟活。”
雨下得正大。
宝玉慢悠悠开着车,在即墨宾馆附近接到个说外地口音的男乘客。
开到金控管理局门口,那人下车,打伞等在那儿的竟是四姐雅环。
宝玉把车停路边看了会儿,直到两人前一后走进大楼才离开。
他皱眉琢磨不透,四姐怎么会认识这个说普通话的男人。
在电影院门口遇到房浩时,宝玉犹豫再三还是说了这事。
房浩听完脸色就变了,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