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午后,金控局大门外热浪滚滚。
雅环刚踏出大楼,就看见春柳站在树荫下朝她挥手。
“这么巧?”雅环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手里的文件夹在胸前轻轻扇着风。
春柳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所里那笔款子,还得请教你这个专家。”他嘴上说着公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雅环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哪是来咨询业务,分明是找借口来见她。
自打他回国,这已经是第三次“偶遇”了。
“国外待了那么久,回咱们这小地方还习惯吗?”雅环故意岔开话题。
春柳咧嘴一笑:“现在到处都在发展,咱们这儿也不差啥。”
话说到这儿,雅环突然话锋一转:“丽娜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们离了。”春柳答得干脆利落,倒让雅环一时接不上话。她原以为他会遮掩几句,没想到这么直白。
“这……”雅环一时语塞。习惯了职场上的虚与委蛇,反倒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坦诚。
“都过去了。”春柳故作轻松地说。
一阵热风吹过,树影摇曳。春柳很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太阳这么大,挡着点。”没等雅环拒绝,他已经把衣服披在她肩上。
就在这个当口,路对面一辆车里,房浩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他猛地推开车门,正要冲过去,却被赶来的宝玉拦住了。
“四姐夫!前进路那边仓库着火了,队里让咱们赶紧去支援!”
房浩咬咬牙,狠狠瞪了眼对面的两人,最终还是转身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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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东方亮正焦头烂额地冲进家门,衬衫都被汗浸透了。
“爸,我要买个变形金刚!”小龙从客厅跑过来。
“写作业去!”东方亮难得对儿子发这么大火。
雅怡正和梁姐在客厅看电视,见状连忙起身:“出什么事了?这一头汗的。”
东方亮把她拉进卧室,压低声音:“家里还有多少现金?全都给我!”
“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要钱……”雅怡嘀咕着,还是把家里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就这么点?”东方亮眼睛都红了。
“咱们的钱不都压在服装上了吗?早说不让你进那么多货……”
“全完了!”东方亮一拳捶在墙上,“仓库失火了!那批夏装全烧没了!”
雅怡愣在原地:“怎么会……”
“今年经济不景气,这批货本来就难出手,现在一把火全没了!本金全搭进去了!”
“多少?”雅怡声音发颤。
“一百万。”东方亮颓然坐下。
雅怡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一百万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啊。
“保险呢?”她强自镇定。
“那批货还没来得及上保险……”东方亮抓着头皮,“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雅怡颤抖着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突然站起身:“我去找运输队,看看还能不能抢救出来一些。”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梁姐跑去开门,只见东方亮的六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哥、嫂子,爸……爸摔着了!”
雅怡当机立断:“东方亮,你去看爸。我去仓库那边看看。梁姐,你照顾好小龙。”
这个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让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宝玉刚踏进家门,一个玻璃杯就砸在他脚边碎成几片。
“这又是闹哪出?”宝玉侧身躲开飞溅的碎片。
雅希站在客厅中央,胸口起伏:“你妈今天直接把厨房隔断了,说要分开做饭。这算什么意思?嫌我做的饭不干净?”
“可能是大哥他们的主意,”宝玉陪着笑脸,举起手里的打包盒,“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你最爱的那家卤味。”
雅希冷笑一声:“你妈不就是嫌我没工作吗?觉得我在家吃白食。”
“你想多了。”宝玉把卤味放在桌上,凑近她,“我妈就那脾气,对谁都一样。”
“得了吧,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累赘。”雅希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板着脸,“我们搬出去住吧。”
“搬哪儿去?现在房价这么贵......”
“贵也比在这儿受气强。”
宝玉挠挠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样,年纪大了脸自然往下垮。”
这话把雅希逗乐了,她强忍着笑意白了他一眼:“你呀,要是你妈和我同时掉水里,你肯定先救你妈。”
“这还用想?肯定先救你。”宝玉毫不犹豫。
“不说这个了,”雅希叹了口气,“妈非要给妞妞用她准备的那些旧衣服当尿布,孩子屁股都红了。”
“可能是湿疹?”
“不管是什么,反正那些布料太粗糙了。”雅希边说边往阳台走,“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准备扔掉。”
第二天中午,婆婆在阳台晾衣服时突然问:“雅希,我给妞准备的那些尿布呢?洗衣机还空着,一起洗了。”
雅希从厨房探出头:“妈,那些布都发硬了,婉儿用了不舒服。”
“小孩子皮肤嫩,用软布才好,”婆婆不以为然,“我们那时候都这么用的,也没见谁家孩子娇贵成这样。”
“时代不同了,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婆婆摆摆手:“行行行,那你拿来我单独手洗总行了吧?”
“我扔了。”
“扔了?”婆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些可都是好布料!”
“妈您来看看,”雅希抱着女儿走过来,轻轻掀开尿布,“婉儿这红疹子,就是那些布料磨的。”
婆婆凑近看了看,皱起眉头:“那现在用什么?”
“尿不湿,透气又柔软。”
“可真会花钱。”
“这钱是花在您孙女身上,我舍得。”雅希不卑不亢。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些布留着以后还能用。”
雅希听出了话里的暗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行,这是你要的版本:
雅希正收拾着,一抖床单,从里头飘飘悠悠掉下来一块老布——得,昨天收拾的时候漏了这一块。
她捏着那块布,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想都没想就塞到婆婆手里:“喏,给您,好好收着,留着给您未来的大孙子用。”她动作急了点,婆婆往后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才站稳。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婆婆立刻拔高了嗓门:“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推我?!”
“妈,您讲讲道理行不行?”雅希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几乎是哀求了。
谁知,婆婆二话不说,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动静直接把在阳台抽烟的公公和在里屋的大姑姐全招来了。
“这又是闹哪一出?”公公皱着眉问。
大姑姐一看她妈坐在地上哭,矛头立刻对准了雅希:“贺雅希!你对我妈做什么了?!”
雅希看着这一屋子人投来的怀疑目光,百口莫辩,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妈自己就哭起来了。”
她解释了半天,根本没人听。
在这个家里,她说什么都是错。
雅希心一横,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转身就进房间,胡乱往包里塞了几件随身衣服。
这个家,她真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女儿婉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她身后伸出小手,带着哭腔喊“妈妈”。雅希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她硬起心肠没回头——婉儿是他们的亲孙女,他们不会不管。
在这个家里,多余的人,从来就只有她一个。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