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浩这些天和雅环处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中。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层看不见的墙。
雅环能感觉到房浩心里憋着股劲,但他偏偏什么都不说破。
他现在连厨房都很少进,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
回家就钻进书房,电视不开,话也不多说。
晚上躺在床上,两人背对着背,中间像是隔了条河。就更别提夫妻亲热那点事了,没门。
他不主动,雅环也拉不下脸先开口,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耗着。
有天吃晚饭时,雅环随口说起最近在重温《牵手》。
这部讲婚姻危机的剧正在热播,左小青和王志文的表演让她很有感触。
房浩突然接话:"你是不是就盼着咱们的日子也能像电视剧一样,来个第二春?"语气里带着刺。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雅环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放下筷子,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回应。
房浩又补了句:"不过现实生活不是拍戏,哪有那么多续集可演。"
雅环只好顺着说:"也是,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这段时间房浩接送雅环上下班特别勤快。
每天早上准时把她送到单位,下午提前十分钟就在大楼门口等着。
同事们都知道他那辆出租车了,私下里打趣雅环,说她真有办法,把丈夫管得这么服帖。
这天坐上车,雅环忍不住说:"其实下班这段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又不远。"
房浩盯着前方的路,默不作声。拐了个弯后,他突然调转方向:"怎么,嫌我碍事了?"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没必要天天接送。"
"我乐意接自己媳妇,不行吗?"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对,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化人那些弯弯绕绕。"房浩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吐了出来。
雅环别过脸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嫌我配不上你了?嫌我年纪大,还是嫌我开出租车丢人?"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房浩猛打方向盘,车子驶向一条不常走的路。在一个路口,有人招手拦车,他缓缓停下。
"去火车站。"上车的人说。
雅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顿时愣住了——上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春柳。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车已经开动了。房浩从后视镜里看着春柳,嘴角扯出一丝笑:"真巧啊,又见面了。"
春柳抬头看见前排的两人,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勉强笑了笑:"确实挺巧。"
房浩轻哼一声:"这就叫缘分。"
雅环忍不住提高声音:"房浩!"
车子突然加速。雅环扭头对后座说:"请系好安全带!"
房浩见妻子这么关心春柳,心头火起,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你疯了吗?"雅环想去抓方向盘。
但房浩牢牢把控着方向——在这个移动的空间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车子冲出城区,驶上一条陌生的公路,一路向东疾驰,不知要开往何处。
元子退伍回来,正在家里等着工作安排。
房浩为儿子的事忙前忙后,想给他找个像样的单位。
前几天刚和梅溪、老太太聚过,元子给长辈们都带了家乡特产:当地的绿茶和新米。老人们都说味道正宗。
元子盘算着去见唐小波,虽然她还在读高中。去见她之前,他觉得自己该打扮得精神点,至少得买条像样的裤子。
这天,元子拉着强子一起,兄弟俩在商业区闲逛。走进服装市场,西边一排都是卖牛仔裤的摊位。
一抬头,他们看见了五姨贺雅莹。
她现在也开始自己做生意了,和几个朋友合伙干。
"哟,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雅莹热情地招呼。
元子笑着喊了声五姨。强子说明来意,想买条牛仔裤。
"退伍回来了?"雅莹打量着元子。
"回来有些日子了。"
"你妈也不说一声,"雅莹嗔怪道,"是不是不把我这个五姨放在眼里了?"
元子机灵地接话:"正打算去看您呢,就是还不知道您新家在哪。"
雅莹拿起衣架,在一排牛仔裤前比划着:"看中哪条了?五姨送你们。"
元子也不客气,指了指一条颜色鲜亮的。
雅莹利落地取下来,笑着说:"眼光不错,这是最新款式。"仔细叠好装进袋子。
又给强子也选了条。兄弟俩道谢后高兴地离开了。
回到家,元子和强子把五姨送裤子的事说了。雅琳问:"给钱了吗?"
元子摇头:"我们要给,五姨说什么都不收。"
雅琳叹气:"她做生意也不容易,送你们两条裤子,得好几天白忙活。"
柳梅溪问起雅莹的生意。元子说看着客流不断。
老太太感慨:"说不定老五出来单干还真是找对路了,她那个性子,确实不适合按部就班地上班。"
梅溪不以为然:"她适合干什么?我看她什么都干不长。心气高,又不踏实。这六个女儿里,就数她最让人操心。离了婚,还带着孩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雅琳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梅溪接着说:"老大,你帮忙留意着,要是有合适的人选,给老五介绍介绍。"
雅琳看了眼孩子们,等他们进了屋才压低声音:"现在不比从前了。以前在单位上班,认识的人多。现在在菜市场,接触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哪敢随便给老五介绍对象?"
梅溪不以为意:"有什么不敢的?雅莹又不是省油的灯。你忘了?当初她要嫁到老唐家,我们劝她说两家有过节,你猜她怎么说?'正好去祸害他们家'。现在看看,还真是这样。"
雅琳揉着太阳穴:"主要是她带着唐潮,不好找。"
梅溪突然想起什么:"听李婶说,有财最近在相亲,是春波给牵的线。"
老太太很惊讶:"这么快?"
雅琳说:"幸好唐潮跟着老五,不然孩子马上就得面对后妈。"
梅溪分析道:"这也不能怪有财。他那个家,春波也难做。小叔子整天在家闲着,谁受得了?赶紧给他找个出路也是情理之中。"
元子站在前院的月季丛前。
夜色渐浓,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唐小波。
元子故意清了清嗓子。
唐小波循声看过来。
他又轻咳两声。
小波先开口:"是元子吗?"
元子一时紧张,倒吸一口凉气,这下真被口水呛到,咳个不停,好不尴尬。
"出来走走吧。"小波落落大方地说。
龙泉湖畔的露天歌摊前,元子放声高歌。先唱了首怀旧老歌,又来了首抒情曲。
最后他即兴改编了一首:"城里有个姑娘叫小波,聪明伶俐,俊俏又洒脱,贺家续根是她小哥......"
唱完,元子跳到小波身边:"怎么样?专门为你唱的。"
"少来这套。"小波脸微微发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没仔细听歌词吗?第一句就提到你了。"
"我可不是歌里唱的那样。"
元子笑嘻嘻地说:"我特意改的词,唱的就是你。"退伍时领的安置费让元子手头宽裕不少。
他付完账,两人沿着湖岸漫步,在公园路口转弯,朝着医院的方向慢慢走着。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小波问。
"嗯,准备找份稳定工作。"
"有眉目了吗?"
"还在等消息,应该快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小波语气有些低落。
"去哪?"元子一愣。
"你忘了?我要准备高考。"
"那就考本地的师范吧。"元子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