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大姨姐,那是上过大学的人,不能轻易就跑出轨道(出轨)的!况且还有我的大外甥,你的儿子,最后一道闸门肯定不能开。”
房浩冷笑道:“放心那道闸门肯定我给她焊死!就李春柳读点洋墨水,花花肠子更多,朝三暮四的,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你看着他人模狗样的。实际,就是个乌龟王八蛋。你像咱们俩,一天到晚累的犊子是的,有那个闲心吗?宝玉你有吗?”
宝玉道:“有里活动是有的,不过我家那老六还把两个蛋给挤喽!不过四姐夫你俩冷战也不是办法啊?晚上你主动点,温柔一下,啥事都解决了,你这样下去,自然而然有可能送入人家的怀抱!如果是不分手的话,就得想合的着!你也真能忍住?”
房浩心里跟猫抓似的。他太在乎雅环了,可越在乎,这会儿就越恨得牙痒痒,放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小子一套一套的,你跟老六有矛盾,就是靠被窝里那点事,搞定的?”房浩向小连襟取经。
家宝玉反应机灵:“那当然,女人是水,你给点热量她就会锅!死缠着你不放!再一个我那个四大姨姐吧!眼下和李春柳还是普通朋友,估计没有越雷池一步,就差那么一点,还在你这条轨道上,没出去。你得拽住。想招不让他俩做朋友,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房浩追问:“怎么迎刃而解法?”
家宝玉正滔滔不绝说着,突然,传呼机响了起来。
宝玉赶紧钻进车里:“四姐夫,我兄弟媳妇儿快要‘卸货’了……”
“真是的,兄弟媳妇儿‘卸货’你猴急啥?”房浩嘟囔着。
保健院走廊里,汪红梅带着一大家子人,个个都坐立不安地等着信儿。
雅希也来了,虽说跟老四家平时走动不算太勤,可弟媳妇生孩子这种大事,场面上的工夫总得做到。
她搂着婉儿坐在塑料长椅上,小丫头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汪红梅更是隔不了一分钟就抬手腕看表,那表针走得比蜗牛还慢。
“吱呀”一声,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个小包裹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朝这一大家子扬了扬声:
“恭喜啊,‘货卸’了,是个带把的!”
汪红梅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拍着大腿在产科走廊里来回踱步。
"哎哟喂,我们家可算有后了!"亲戚们围着她道贺。
雅希靠在墙边没动弹,丈夫宝玉悄悄捅她胳膊肘。
雅希瞪眼:"干什么?"宝玉挤眉弄眼地朝人群示意。
雅希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干巴巴说了句:"恭喜妈。"
汪红梅正忙着跟三姑六婆握手,压根没拿正眼瞧她,嗓门亮堂得很:"还是老四媳妇能耐,知道给家传香火。这年头啊,不是谁都懂得这个理。"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雅希心坎上——当年她生女儿时婆婆连月子房都没踏进一步。
此刻旧伤疤又被掀开,疼得她指尖发凉。
女儿婉儿也跟着说恭喜。
汪红梅突然拉下脸:"往后多帮着照看弟弟。"
雅希胸口蹭地窜起怒火。
两家孩子八竿子打不着,凭什么让十岁的闺女去当小保姆?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老太太竟摸着婉儿的头说:"你也有苦劳。"
雅希猛地拽过女儿:"你能有什么苦劳?"
婉儿这才绞着衣角小声说:"奶奶给取了新名字...叫带娣。"
这三个字像惊雷劈在雅希天灵盖上。
她一把抓过女儿的手,眼泪决堤般涌出,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宝玉慌忙追出去,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停车场急促响起。
雅希牵着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又急又重。
宝玉把车缓缓靠边,探出头:“先上车行不行?外面风大。”婉儿眼巴巴地望着爸爸,雅希感觉到女儿脚步慢了,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宝玉伸手拧开广播,女歌手迷迷之音刚飘出来就被掐断。
“你有病啊?关掉。”雅希的声音像结了冰。
宝玉讪讪收回手:“妈今天确实过分了。可老人家嘛,就图个喜庆……”
“她图喜庆就要作践我闺女?”雅希猛地向前倾身,“带娣?这是人取的名字?”
“就是个称呼,孩子都没说什么……”
“赶紧!停车!”
轮胎擦着路面发出刺耳声响。
雅希二话不说推门下车,婉儿也跟着往下跳。
“婉儿!”宝玉提高嗓门,“跟爸爸回家!”
“回什么家?”雅希把女儿揽到身后,“那个家除了糟践人还会什么?家宝玉我告诉你,要么搬出来单独过,要么这日子就别过了!”
她拽着女儿拐进窄巷。宝玉急着想追,却被巷口的石墩挡住去路。
后车不耐烦地按喇叭,他颓然捶了下方向盘,眼睁睁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
雅怡望着床上那个日渐臃肿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自打厂子倒闭,东方亮就像被抽走了魂,成天瘫在床上。
几个兄弟都出门讨生活了,只有他还困在这片阴影里走不出来。
她能体谅他的难受,可日子总要往前过啊。
遣散工人的时候,雅怡把最后一笔补偿金发完,看着手里不到一万块的存折,指尖发凉。这钱是全家最后的指望。
饭桌上渐渐没了荤腥。儿子小龙正长身体,眼见着瘦了一圈,小脸都尖了。
反倒是躺着不动的东方亮,腰上赘肉越来越多,连眼神都变得浑浊。
这天巷口杂货店的刘姨来了,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
“小龙这孩子……”刘姨陪着笑脸,“都是些零嘴,我也不好意思来要,可小本生意……”
雅怡接过单子,豆腐干、山楂片、花生糖……林林总总二十多块。她默默回屋取了钱,一分不少地付了。
小龙躲在门后,耷拉着脑袋。
“妈不是不让你吃,”雅怡蹲下身,平视着儿子,“但从今往后,别再赊账了。”
“以前不都这样嘛……”儿子小声嘟囔。
雅怡深吸一口气:“小龙,你听好——咱们家现在,真的没钱了。”
孩子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就是说,从今天起,爸爸、妈妈,还有你,都得省着过日子。”
小龙突然挺直腰板:“那我早晨不吃煎饼了!画片都卖给小胖!周末我去捡瓶子,听说一个能卖五分钱……”
听着儿子稚气的盘算,雅怡心头又酸又暖。她一把搂住儿子,小家伙在她耳边悄悄说:“妈,同学都说我瘦点好看。”
“是好看多了。”
“那我继续保持!”小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连孩子都懂事了,那个当爹的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雅怡推开里屋的门,东方亮正侧身躺着,捧着一本破旧的《射雕英雄传》。这些天他全靠武侠小说度日,梦里都在喊打喊杀。
她从梳妆台上拿了面圆镜,走到床边。
“东方亮。”
床上的人动了动,没回头。
雅怡伸手把镜子举到他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浮肿的脸,眼神涣散,胡子拉碴。东方亮猛地抬手打掉镜子,仿佛见了鬼似的背过身去。
碎镜片在地上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