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怡嗤笑一声：“哟，这就怂了？真被自己那点破事吓破胆了？”
东方亮背对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方亮，你就这点出息？让日子给揍趴下了？让命运算计倒了？
被那几件破衣服折腾得站不起来了？
你倒是瞧瞧你现在的德行——猴精见了你都觉得寒碜，说你抢了它们的饭碗。
哦不对，就你这身板，猪八戒见了都得喊你师兄。”
东方亮慢吞吞扭过身来，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小怡，别管我了，成吗？”
雅怡被他这话噎住，抓起梳妆台上的粉饼盒狠狠砸在床沿：“叫三姨！东方亮你要还是个带把的，就给我爬起来！”
东方亮磨蹭着支起身子，两腿一蜷：“小怡...别闹了，三姨又怎样？咱们这服装生意完犊子了，你心里没数？咱们这种生意连口汤都喝不上。我这辈子啊，就这样了。”
雅怡气得牙痒，非得给他下剂猛药：“你完蛋了，那你家娃呢？你媳妇呢？你爹在坟里头能安生？全家老小都拴在你这条破船上，你就眼睁睁看着大伙儿一起淹死？东方，咱俩加起来还没六十呢！大不了从头再来呗，只要你肯直起腰板做个人——我跟你干！”
她话音落下时，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苗。
雅怡撇了撇嘴：“少在这儿跟我扯行业不行，哪个行当饿死人了？就你金贵？”
东方亮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除了这行，我还能干啥...”
“不会就学啊！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雅怡一把扯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唐有金左手残疾都能开几家连锁店，你四肢健全倒先怂了？”
“你真愿意...陪我折腾？”东方亮喉结动了动，嗓音发干。
“废话！咱俩是在一个被窝里滚这么多年，你少折腾了？陪你折腾！咱俩就是多个脑袋差一个姓而已，老婆汉子啊！”雅怡把拖鞋踢到他跟前，“嫁给你那天就说了要捆一辈子。男人可以趴下歇会儿，但不能烂在泥里。”
她伸手拽他起身，掌心温热：“先把你这身懒筋抻开。从明天起，跟我晨练去江边，中午我研究新菜谱，下午咱俩挨个商圈转悠。当年能白手起家，现在照样能东山再起。”
东方亮系鞋带的手顿了顿，忽然抬头：“要是又赔了...”
“赔了就卖煎饼！”雅怡把外套甩进他怀里，“我摊面糊你加蛋，照样活得滋润。赶紧的，先下楼扔垃圾！”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照在两人并排摆放的运动鞋上。
西城市场里人声嘈杂，雅怡和东方亮顺着人流慢慢逛着，眼睛不停打量着两边的摊位，心里盘算着能不能找点生意门路。
刚到北门的牛仔裤区，雅怡一抬眼，冷不丁瞧见老五雅莹正站在个摊位前翻看衣服。雅莹也看见他们了，抬手挥了挥：“姐，姐夫，你们也来逛啊？”
东方亮现在心情不错，笑着打趣：“贺老板，生意兴隆啊！”
雅莹撇撇嘴：“三姐夫，净在那没屁咯喽噪子，还兴隆呢，刚够糊口。”
雅怡仔细打量着妹妹，只见她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阔腿牛仔裤配上白衬衫，衣角塞进裤腰里，衬得腰特别细。
雅怡忍不住夸道：“你这身打扮真不错，看着就时髦。”
雅莹一听来了精神：“那当然，这就跟老师教书一个道理，自己肚子里有货，才能教别人。”她扯了扯自己的裤腿，又拍拍腰际，“关键都在这些小细节上，高腰设计加上大裤腿，今年最流行的。姐，你那条踩脚裤真该换换了，现在都没人穿了。”
雅怡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转头对东方亮自嘲：“瞧见没？这就叫没钱连时髦都追不上。想当年我在即墨也是数得上的会打扮。”
东方亮小声嘟囔：“追什么潮流啊，你看我这身都穿多少年了，不也挺好。”
雅莹对着姐夫说：“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男人要稳重，女人就得常换常新。才能拴住男人！”
东方亮道“那你也没拴住有财啊？”
雅怡踢了东方亮一脚：“滚一边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五又转向雅怡，“姐，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搭一身看看？”
雅怡赶紧摆手说不用破费。
老五却特别执着，非要送她一套。
雅怡推辞不过，只好试穿了几件，没想到每一套都特别合身，显得人倍儿精神。
雅莹帮着参谋，从里头挑了最亮眼的一套，直接替三姐定下了。东方亮正要掏钱包，老五说什么都不肯收。
“老五，你拿着！”雅怡直接把钱塞回她手里，“这摊子不是你一个人的，现在还得带着唐潮，多不容易啊！”
老五实在拗不过，这才把钱收下。
等三姐两口子提着新衣服继续逛去了，没过多久，天上哗哗下起雨来。
好在市场顶棚封得严实，雨一点没漏进来。就是客人明显少了，雅莹趁着空闲坐在摊位后头点钱，利索地数出两份，各自装好。
转眼到了月底对账的日子，出租屋里堆满了牛仔服。
会计噼里啪啦打完算盘，把单子递给狗剩子。
狗剩子盯着报表直挠头：“这月咋比上月差这么多？”
凤仙抢过单子一看，也傻眼了，转头盯着雅莹。雅莹面不改色地整理着衣服：“天热了，本来就是淡季。”
这两“货”也看不明白账本，拿了工资就没再多问。等雅莹前脚刚走，凤仙就扯住狗剩子袖子：“你说她会不会在账上动手脚？”
狗剩子瞪眼：“你不是天天在摊上盯着吗？”
凤仙顿时支支吾吾起来。狗剩子立马明白了：“你他妈又偷懒没去是不是？”
“去了去了……”凤仙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没整天在那儿守着……”
狗剩子气得直戳她脑门：“当初吵着要干服装的是你，现在摊子支起来了你倒当甩手掌柜！再这么不上心，迟早让贺雅莹那娘们把咱都架空了！记住谁才是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