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春波在一旁沉着脸，明显不高兴了。
为了元子这档子事儿，唐小波一晚上都没能静下心看书。
眼瞅着高考一天天逼近，每分每秒都耽误不起。
事情总算处理完了，两家人前后脚往外走，都准备回龙泉湖菜市那边去。
坚革从单位协调了一辆面包车，空间足够，六个人都能坐下。大家简单安排了一下，就陆续上了车。
车里分两排坐着。春波随口问了一句：“元子这算是已经上班了吧？”
“在区武装部安置了。”雅琳接过话。
有金也点点头，说这工作挺稳妥。
坚革却带着几分不满：“上班了还这么不懂事，打架像什么样子。”
春波顺着话头问：“今天这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我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
元子解释道：“我去找小芳，那人说话太难听，没说几句就动起手了。他在学校里横行惯了，我这也算是教训教训他。”
坚革一听就喝住了他：“轮得到你教训人吗？谁给你这个权力的？”
春波却只留意到前半句，轻声追问：“元子，你去找小波做什么呀？”元子转过头，一下子答不上来，话堵在喉咙里。
正巧对面一道车灯照进来，掠过元子身上，亮了一下。
灯光下，元子脖子上那块长命锁从领口滑了出来，明晃晃地一闪。
春波忍不住凑近些，问：“元子，你戴的是什么呀？”
元子赶紧把锁塞回衣服里，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戴着保平安的。”
雅琳见状帮着打圆场：“刚在派出所不都说了嘛，就是顺路过去看看。”
---
夜深了，春波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木梳一下下顺着头发，眼神却飘得老远。
有金靠在床头，眼皮直打架。
春波忽然停下动作，从镜子里盯着他：“你心里就一点没琢磨？”
“琢磨啥呀……”有金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赶紧歇着吧，骨头都散架了。”
春波索性转过身，眉头拧成了结：“你倒是心宽！我可睡不着。”
“事儿不都了了吗？”有金实在想不通她哪来这么多心事。
春波掀开被子上床，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面上是过去了，底下指不定还有什么牵扯呢。你当都跟你似的，一眼看到底？”
“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得多……”有金含糊地应着。
春波往他那边凑近些，语气急了：“你这过来人就看不出来？咱闺女怕是有情况了！”有金忙示意她小声点。
“你没见着？小波贴身戴的那把长命锁，今天明晃晃挂在元子脖子上！”春波越说越揪心，“他又专程跑去学校找她，这能是巧合？”
有金伸手揽过她的肩：“孩子大了，有点心事也正常。当年咱俩不也……”
“少提当年！”春波轻轻挣开，“那能一样吗？当初要不是我坚持，你早跑没影了。”
有金笑了，手指绕着她的发梢：“现在我这不是老老实实在你身边嘛。”
“你呀……”春波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小波走了心。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哪能分这个神？”
有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当年不也和结婚了，才考上大学的？两不误，闺女随你，心里有数。”
春波没再接话，默默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着身旁很快响起的鼾声，心里空落落的。
曾几何时，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明明躺在一个被窝里，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第二天正好赶上休息日。按照往常的规矩，唐潮该送回他妈妈贺雅莹那儿了。
可早饭吃完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影，春波忍不住问有财：“老三，唐潮妈今天不过来接？”
有财知道瞒不住了，才吞吞吐吐说出雅莹已经南下的消息。
春波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就发生在眼皮底下。
雅琳两口子也是，愣是憋着没透半点风声。
“走了就不打算回来了？”有银在旁边插嘴。
“说不好。”有财低着头。
有银嗤笑一声：“要我说，根本没什么人追债，这出戏就是演给咱们看的。当初争孩子争得头破血流，现在说走就走，装给谁看呢？”
小凤悄悄拽丈夫的衣角，让他少说两句。
有银反而来了劲：“不想养趁早说啊，我们唐家还差多这一口饭？”
春波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老二，你带小凤去新店看看，装修到关键时候了，得有人盯着。”
支走了有银两口子，有金从院里踱步进来，拍拍弟弟的肩膀：“别多想，唐潮还跟着我们。”有财喃喃道：“我不是愁这个。”
“那愁什么？还惦记贺家老五？”有金叹气，“人都走了，你得往前看。等孩子大点，再成个家，好好过日子。”
他是真替这个弟弟发愁。有财这些年过得糊里糊涂，年轻时在舞厅里风光，现在年纪上来了，舞跳不动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可贺雅莹倒好，快四十的人了，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有财一整晚没合眼，在床上烙大饼。
他甚至幻想，要是当初跟着雅莹一起走会怎样？
就像那年去广州比赛，两个人站在霓虹灯下，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他居然有点羡慕前妻，至少她还有勇气撕掉重来。
“去帮嫂子换罐煤气。”有金吩咐。这种力气活，他一支胳膊不好使，一直干不了重活。
有财应了声，默默往后院走。
谁知刚拎起空罐子，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挺挺栽了下去。
“老三！”春波最先发现，惊叫着冲过去。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把人拉走，检查结果出来——急性肝衰竭。前一天小凤从饭店带回来的临期点心，有财确实没少吃。
春波在病房外跟主治医生谈完，深吸一口气。有金忙问情况，她红着眼圈说：“你们老唐家是不是被诅咒了？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体检报告陆续出来：有金查出早期症状，有银没事，两个孩子都健康。
春波私下说，有财这病，往后离不开药罐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