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环伸着脖子张望,低声问美兰:“那人来了?叫啥名儿来着?”
美兰嗓门敞亮:“李春柳,所里搞科研的。”
雅希抿着嘴乐。雅环朝角落指了指:“是不是穿灰衬衫那个?”
美兰一拍大腿,赶紧过去确认,果然没错。
两人坐下聊得正热络,雅欢却猫着腰溜出来,拽着雅希就往门外蹭。
春柳眼角瞥见那抹身影,刚要起身,却被美兰连珠炮似的问话绊住,只得继续坐着。
商场里,雅环正拎着件衬衫比划,雅希突然凑过来:“姐,我觉着不对劲?
“什么不对?”雅环心不在焉地翻看标签
雅希挤眉弄眼:“春柳哥刚才眼睛老往你这儿瞟呢。!我捉摸着那小子还惦记着你呐?四姐你就是个万人迷!”
衣架哐当一晃,雅环瞪眼:“再乱说撕你的嘴!我是有家庭的人,我的车还在轨道上,偏离不了!”
见姐姐真急了,雅希缩脖子:“这可没准,一拐弯就出溜轨道,掉辙了。不过!我信姐,就随口那么一说,别跟小老妹一般见识。”
“人家留过洋,再说了,我俩那点事翻篇了,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旧情不可能再复燃?”
“可他刚才打招呼时耳朵都红了...…你不燃!人家那一团火烧得正旺!我估摸着做春梦的时候,那个人肯定是……
雅环打断老六的话:你埋汰四姐呐!欠收拾,那是屋里太热!”
“咱们走的时候他...瞧那色迷迷的眼神……”
“你闭嘴吧!你!”
雅希赶紧挽住姐姐胳膊:“不说这个了。姐,我工作黄了,总得找点营生吧?
“早跟你说接妈的即墨炉包摊子最稳妥。”
“我才不摆摊呢!”雅希跺脚,“我想开服装店。
“老五前车之鉴你没看见?
“她那是被合伙人坑了,我自己当老板肯定行!
“租金货款从哪儿来?
雅希晃着姐姐胳膊:“你们单位能不能给贷点款?就当支持个体户嘛。”
“公家钱哪能随便动?”雅环甩开手,“找你婆婆想想办法?”
“指望她?门都没有!”雅希顿时炸毛。
虽在金融系统上班,雅环自己也是月光族。看妹妹眼巴巴的样子,心一软:“我攒的私房钱先给你垫上
晚上回到龙泉湖菜市场旁的老房子,宝玉领着闺女找上门。
雅琳问:“我说家宝玉你俩又闹啥别扭了,老六又撩回娘家?”
宝玉解释:“我俩好着呐!马照跑,舞照跳。床头打架床尾闹,进了被窝偷着笑。”
雅琳乐了:“就你嘴贫,被窝里的事,整那么明白,老六还往娘家跑?雅希还是跟宝玉回去吧!”
老太太、梅溪和雅琳围着说和,雅希却铁了心不回去。
老太太打圆场:“小两口闹什么别扭,姑爷都来接了。”梅溪护犊子:“要回去也得有个说法,我闺女不能天天闲着。
宝玉嘟囔:“带娃都忙不过来...
梅溪立刻呛声:“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上工,年底还评了先进!你比当年车间主任架子还大?
雅希叉腰:“就是!你家有矿啊?让我当全职太太?”
“那时候不是有奶奶帮衬嘛...”
雅琳突然插话:“奶奶能帮衬我妈,你妈就不能搭把手?”宝玉语塞——他亲妈汪红梅正忙着带孙子呢
“都是亲孙子,偏心得太明显了。”雅琳冷笑,“旧账不提,婉儿马上能上幼儿园了。但雅希的工作你得想办法。”
宝玉抓头发:“大姐,现在各个厂子都在裁员,我上哪儿找门路啊?
“我自个儿干!”雅希抢白,“就开服装店,现成的路子!
这主意小夫妻吵过好几次,宝玉总觉得个体户丢人。
雅琳敲边鼓:“帮不上人就出点力,出不了力就凑点钱。”
话说到这份上,宝玉只能先带着闺女回家筹钱。
谁知宝玉刚跟亲妈开口,汪红梅直接炸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又戳儿子脑门,“你个没出息的,连媳妇都镇不住!这日子还能过!”
贺家老屋里,老太太单独睡隔间,雅琳带着儿子睡上下铺。
雅希回来只能和梅溪挤一张床。
梅溪摇着蒲扇给女儿扇风,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妈,本钱不够咋办...”
“怕什么,”梅溪轻轻拍她,“就算全世界都不帮你,妈永远给你托底。
雅希鼻子发酸:“您那点钱都是即墨炉包摊一分分攒的...
“傻闺女,”梅溪把扇子摇得呼呼响,“妈不就为你们姐几个需要时能掏出点响动?”
梅溪摇着蒲扇,眼睛往小女儿脸上一瞟:“跟你还分什么你我?你们几个都是从我这分出去的枝枝叶叶,说到底不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现在挣的这些,将来还能带进土里不成?”
雅希盘腿坐在竹床上,指尖绕着发梢打转:“妈,话不能这么说。上头五个姐姐呢,您这边多给我一块,那边少给她们一分,保不齐哪天就要闹出疙瘩。要我说,公平秤就得摆正了。”
“公平?”蒲扇柄轻轻点在雅希额头上,“我这心里装着秤呢。再说了,悄悄塞给你的那点钱,你还能满世界敲锣打鼓?”
梅溪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大姐当年买房,我们填进去多少?老二前年带孩子看病,是不是我连夜送的钱?老三虽说现在不如从前,可人家腰杆硬着呢。老四在单位风光着,老五不靠谱......”
话没说完,雅希突然转过身去,后脑勺对着母亲:“现在翻这些旧账有什么用?婉儿都上幼儿园了,总不能学五姐那样说散就散。”
“胡闹!”蒲扇啪地打在膝盖上。
雅希扭过头,眼底浮起雾气:“大姐总说为我好,可每回打电话都像领导视察工作。连我买什么牌子的奶粉都要过问,她哪知道我们小区门口菜价涨了多少?”
夜风穿过纱窗,把梅溪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颤。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慢慢合上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扇骨摩擦的声响淹没了未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