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都第二回 了,不能总由着性子来。”李婶眉头越皱越紧。
春波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母亲,打着圆场:“缘分的事急不得,让柳子自己拿主意。”
春柳闷声扒完最后几口饭,撂下碗就钻进了里屋。
李婶细嚼慢咽地吃着,桌上只剩娘仨。
她望着外孙女,语重心长:“瞧见你舅没?三十好几的人了……”
小波抿嘴笑:“我觉得舅舅这样挺自在的。”
“自在是自在,”李婶叹了口气,“可这家不像家,毕竞还是光杆司令!”
春波见小波低头不语,趁势把话挑明:“你小舅当年的事,该让你知道了。”
小波抬起眼睛,等母亲往下说。
“说到底,是两家不般配。”春波盛了碗汤推到女儿面前。
李婶插话:“咱家祖上也是大户,要不是时局变动……”
春波没接话,继续对着小波推心置腹:“你马上要去上海读书,有些事该懂了。你小舅妈家是书香门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刚开始图感情,可过日子光有感情不够——他们不懂体谅人,你小舅付出再多也换不来真心。”
她握住女儿的手:“妈不盼你攀高枝,就找个差不多的。你是大学生,就找大学生;咱们普通家庭,就找普通家庭。这样才踏实。”
李婶在旁连连点头:“你妈这话在理。”
“我明白。”小波轻声应着。
她怎会听不出母亲的弦外之音?
这番话分明是针对她和元子的。
其实不必母亲提醒,她心里早有分寸。
对元子,或许是有好感的,但远远谈不上爱情。
真爱需要付出代价,而她不愿为任何人放弃即将展开的人生。
窗外的蝉鸣忽然安静了,餐桌上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三代人。
小波低头喝汤,汤碗里映出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观海大厦矗立在区政府正对面,这座即墨区的地标建筑里,聚集着各类机关单位。
下午五点的钟声刚响过,贺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走出区武装部大门——黑皮鞋、熨烫平整的西裤,浅蓝色短袖衬衫束在腰间,才工作不久,这身打扮已经让他褪去了学生气。
大楼转角处,强子、旭日、小龙、知安,还有唐潮。
元子依旧是这群少年里头的中心人物。
"走,撸串去!"元子一挥手,领着一行人往小吃街去。
"老板,每人来十块钱的!"元子朝摊主喊道。
炸串摊老板乐得合不拢嘴,麻利地数着竹签:"好嘞!再送你们几串。"
细竹签上串着指节大小的肉块,在滚油里翻个身就熟了,刷上酱料,香气四溢。
元子正要接过第一把肉串,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的唐小波。
"老板再加十块的!"他立即喊道。
"我吃过了。"小波轻声说。
"姐。"唐潮唤了一声。
小波对堂弟点点头:"少吃点路边摊。"小龙举着肉串凑过来:"小波姐,这家可香了。"
小波对众人笑了笑,目光转向元子:"能单独说几句吗?"
元子把肉串塞给同伴,跟着她走进观海大厦一层的家电卖场。
两人站在陈列的电视机前,屏幕里正播放着广告。售货员迎上来:"要看电视吗?这款是最新款。"
"我们随便看看。"元子说。
小波深吸一口气:"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知道。"元子还没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方向,"上海又不远。"
"是四年。"她的声音很轻。
"四年很快。"他依然带着笑,"我等你。"
"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小波蹙眉。
"天真?我不觉得。"
"这是人生最重要的四年,一切都会改变。"
"我的心意不会变。"
"但我会!"小波的声音微微发颤。
元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是想......"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小波坚定地说,"我们不会有结果,所以也不必互相等待。"
"就这样?"元子感觉心口被重重一击,却强撑着不动声色。
他原以为他们是并肩同行的战友,没想到她先选择了离场。
"就这样。"
"听你的。"他故作轻松。
"你要是生气,就恨我吧。"
"说完了?"
"我们真的不合适。"
"是你不愿意才说不合适!"
"不是不愿意,"小波解释,"是我看不清未来的路。现在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已经不好了!"元子低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小波望着他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段关系总算画上了句号。
他们注定要奔赴不同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