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着火了!”雅琳一大早起来上厕所,发现自家的劈柴垛着火了。
邻居纷纷出来救火,大家伙七手八脚把火是救住了,劈柴却烧成了木炭。
苍生发飙:“丧天良的,赶上火烧园明园了,豺狼!”
雅琳也是又气又急,跺着脚说:“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咱们家招谁惹谁了。”
周围邻居也跟着纷纷议论起来,猜测着到底是谁这么坏。
苍生冷静下来后,开始仔细查看现场,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时,隔壁的春波凑过来小声说:“雅琳,我昨儿个好像看到村头那唐稀小子和几个臭小子鬼鬼祟祟在这附近晃悠,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说曹操曹操到,冤家路窄。
雅琳两条腿一叉,双手掐着腰:“说吧!咋回事?老实交待!”
唐有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哪跟哪啊?我交代什么?也没把你咋的?”唐有金辩解。
“瞧瞧,你眼瞎啊?好好的一垛劈变成这样子?”
“哦!我也是闻讯而来,救火的呀!可是来晚了一步。不过还好,你家可以买炭啊!卖炭翁!”有金调侃一下雅琳。
“好啊你!幸灾乐祸是吧!”雅琳飞起一脚踢在唐稀屁股上。
唐有金被踢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后,恼羞成怒地喊道:“雅琳,你这是干啥!平白无故冤枉人,还动手打人!”
苍生也赶忙上前拉开雅琳,劝道:“先别冲动,没证据可不能乱冤枉人。”
这时,人群里有个小孩突然说道:“我看到唐稀哥哥他们拿着火把在劈柴垛旁边跑。”唐有金脸色一变,眼神开始闪躲。
雅琳更加坚信是他们干的,指着唐有金的鼻子说:“你还敢狡辩!”唐有金嘴硬道:“小孩子懂什么,乱说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唐有金的几个同伴中有一个胆小的,被这阵仗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承认了是他们几个放的火,就是觉得好玩。
雅琳气得扬起手又要打,苍生拦住她,严肃地对唐有金他们说:“你们干这坏事,必须给我家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唐有金一听同伴招了,顿时慌了神,嘴还硬着:“不就是一垛劈柴嘛,值几个子儿,赔你就是。”
苍生冷笑一声:“赔?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你们放火烧柴,万一火势蔓延烧到屋子怎么办,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周围邻居也跟着帮腔,指责唐有金他们太不懂事。
唐有金几个被说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这时,唐有金的父亲闻讯赶来,他狠狠地瞪了唐有金一眼,然后满脸赔笑地对昌盛和雅琳说:“对不住了,是我没管教好孩子,这劈柴钱我赔,另外我再让有金他们给你们家好好道个歉。”
说着,便拉着唐有金几个给苍生和雅琳鞠躬道歉。
苍生和雅琳见对方态度诚恳,气也消了不少。
最终,唐有金父亲赔了钱,唐有金他们也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坏事,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
梅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红丝巾。
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丝巾映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红色太过刺眼,让她想起产房里那些刺目的血。
她猛地将丝巾塞进抽屉,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记忆也一并锁起来。
"娘,我饿了。"雅莹扒着门框探头进来,小脸上还沾着铁皮青蛙的绿色油漆。
梅溪机械地站起身,双腿间隐隐作痛。
她扶着墙慢慢挪向厨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灶台冷冰冰的,锅里还留着昨天的剩饭。
她盯着那些发黄的米饭,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怎么还不做饭?"贺奶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孩子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梅溪的手指紧紧攥住锅铲,指节发白。"我这就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贺奶奶叹了口气,从她手里夺过锅铲:"算了,你去躺着吧。小产才几天就下地,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贺家虐待媳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苍生说今晚单位里要开批斗会,回来得晚。你先把鸡汤喝了,我热着呢。"
梅溪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穿过厨房的窗户,落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晚饭时分,贺家的气氛格外沉闷。
苍生还没回来,梅溪勉强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雅琳狼吞虎咽地扒着饭,眼睛却不时瞟向柜子——那件新裙子就放在里面。
"吃饭就好好吃,东张西望什么!"
贺奶奶用筷子敲了敲雅琳的碗边,"看看你妹妹们,哪个像你这么没规矩!"
雅禾立刻坐得更直了,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活像个大家闺秀。
雅怡和雅环则偷偷冲大姐做鬼脸。
"奶奶,我想穿新裙子。"雅琳突然说。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贺奶奶惊讶地放下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最讨厌穿裙子吗?"
雅琳的脸有点红:"我...我明天有活动。"
梅溪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向大女儿。
雅琳躲闪着母亲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什么活动?"梅溪轻声问。
"就是...就是..."雅琳支支吾吾,"
唐有金他们红卫兵要搞什么'破四旧'游行,说女生都得穿裙子..."
贺奶奶猛地拍桌:"不准去!那些毛头小子懂什么?整天喊打喊杀的!"
"可大家都去!"雅琳急了,"我不去就是落后分子!"
梅溪和婆婆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近城里风声越来越紧,单位里已经有好几个工程师被贴了大字报。
苍生这几天早出晚归,就是在处理这些事。
"等你爹回来再说。"梅溪最终说道,声音疲惫。
雅琳失望地撅起嘴,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往门外跑。
"站住!"贺奶奶喝道,"天都黑了还往外跑?"
"我去接爹!"雅琳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梅溪望着女儿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腹部,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现在却空空如也。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雅琳跑出巷子口,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燥热。
路灯下,几个戴红袖章的学生正在张贴大字报,墨迹未干的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
她好奇地凑近看,上面写着"打倒资产阶级学术权威"之类的标语。
"贺雅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唐有金带着几个红卫兵朝她走来。
他们手臂上都戴着崭新的红袖章,在路灯下红得刺眼。
"怎么,改变主意了?"唐有金得意洋洋地问,"明天游行可是大事,所有进步青年都要参加。"
雅琳哼了一声:"谁要跟你一起!我们自己组织队伍!"
"就凭你?"唐有金轻蔑地笑了,"假小子带一群丫头片子能成什么气候?"
雅琳气得攥紧拳头,正要反驳,突然看见父亲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苍生低着头快步走着,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异常疲惫。
"爹!"她大喊一声,顾不上和唐有金斗嘴,朝父亲跑去。
苍生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我来接您啊!"雅琳挽住父亲的手臂,突然发现他的袖口沾着墨水,"爹,您怎么了?"
苍生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单位里...出了点事。"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担忧的脸,转移了话题,"你妈今天好些了吗?"
雅琳低下头:"还是不怎么说话...爹,我想问您件事。"
"嗯?"
"明天组织游行,我能去吗?"
苍生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身面对女儿,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严肃:"什么游行?谁组织的?"
"就是...红卫兵搞的'破四旧'..."雅琳的声音越来越小。
苍生深吸一口气,突然紧紧抓住女儿的肩膀:"听着,不准去!那些活动很危险,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雅琳震惊地看着父亲。从小到大,苍生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可是..."
"没有可是!"苍生厉声打断她,随即又软化下来,"雅琳,爹是为你好。现在外面很乱,你一个女孩子..."
"又是女孩子!"雅琳甩开父亲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做这做那?唐有金他们..."
"唐有金?"苍生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离那小子远点!他母亲是你妈厂革委会的,现在正..."
他突然刹住话头,疲惫地抹了把脸,"算了,回家再说。"
父女俩沉默地走回家。雅琳偷偷瞥了眼父亲,发现他的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泛起了霜白。
她突然意识到,父亲老了。
到家门口时,苍生突然说:"明天在家,哪儿也别去。"
雅琳刚要抗议,屋里传来梅溪的尖叫声。
父女俩对视一眼,同时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