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帮你琢磨琢磨。”雅琳爽快应下。雅禾连声道谢,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
临出门时,雅琳又拉住她:“说起来,建军走了也有段日子了,你就没想过再往前走一步?”
雅禾脸色微变:“现在顾不上这些。”
“要我说啊,挣再多钱都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实在。”
“姐,真别说了。”雅禾跨上自行车,旭日熟练地跳上后座。
望着母子俩远去的背影,雅琳回到屋里跟老太太念叨:“我刚劝老二考虑个人问题,她死活不听。”
“这人呐,有时候感情太深了反倒成了牵绊。倒是那些平常吵吵闹闹的夫妻,没准能凑合一辈子。”
老太太往厨房收拾碗筷:“这事急不得,得她自己想通。再说带着个半大小子,找合适的也不容易。最好能找个同样失去伴侣的,彼此理解。”
“这倒是。”雅琳不再多言。
第二天晚饭时,坚革随口提起大儿子想结婚的事。雅琳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早点成家早点安定。”
“就怕他现在还是一时兴起。”
“都当兵锻炼过了,工作也稳定了,谈两年恋爱正好结婚。”雅琳兴致勃勃地盘算着,“他有中意的姑娘没?”
坚革扒拉着饭:“还没影呢。就说喜欢电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燕子。”
“就强子屋里贴的那个画报上的?”雅琳皱眉,“那姑娘闹腾得很,我看另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更好。”
“孩子的事,随他去吧。”
“那怎么行!”雅琳放下筷子,“我得提前帮着相看相看。”
秋意渐浓,街边的梧桐开始落叶。在这个忙碌的季节里,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着准备。
春波和有金把小波送到上海的大学安顿好,趁着秋意正浓,两口子头一回结伴在外头转悠了几天。
虽说春波因为工作跑过不少城市,可和有金这样悠闲地逛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外滩的风吹着,有金拢了拢衣领:“等咱们老了,搬来这儿住倒不错。”
“那你可得加把劲挣钱了。”春波笑着打趣。有金望着对岸的万家灯火,语气轻松:“慢慢来,总能有办法。”
他们特意去几个新楼盘转了转。最近不少上海老知青都在往回迁,政策摆在那儿——买了房就能落户口。晚上在宾馆,有金拨弄着计算器:“要不,咱们也在这给闺女置办个家?”
春波正泡着茶,闻言点头:“小波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你看她填报志愿时那个坚决劲儿,往后怕是要在外面闯荡的。”
“不回来也好。”有金轻声说。电视里正播放着即墨老厂区关停的新闻,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春波最后拍板:“贵是贵点,咱们勒紧裤腰带也得置办下。就当给闺女存个未来。”窗外飘来糖炒栗子的香气,这座城市的夜晚格外明亮。
雅禾把旭日送进一中宿舍,新盖的楼,一年五百块住宿费。
宿舍里四个男孩,旭日看中了靠窗的上铺,巧的是同屋两个高个子同学正嫌爬上爬下麻烦,三方一拍即合。
学校食堂临时设在篮球馆里,洗澡间还没建好。
半大的小子们倒也不讲究,天凉了就在水房冲个凉,等周末回家再好好洗个热水澡。
“能习惯吗?”雅禾摸摸旭日的头。这么小就离家住校,当长辈的总归心疼。可旭日心里却雀跃得很——终于能摆脱大人管束,晚上和室友聊到深夜,这样的自由多带劲。
腾出手的雅禾也忙活起自己的小生意。她置办了个早点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活。
头天晚上蒸好的糯米重新上锅蒸热,特意定做的保温桶里严严实实裹着棉絮。
六点整,她骑着二八大杠准时出现在五一路拐角,车后座绑着的保温桶里飘出糯米香。
她做的饭团有两种口味:切得薄薄的香肠饭团,还有撒着干桂花的甜饭团。
开学不到一星期,这口地道的家常味道就在学生间传开了。
往往七点半不到,两个保温桶就见了底。
雅禾利索地收拾好家伙什,蹬着自行车赶去厂里打卡。
这天早晨她刚支好车架,竟看见三妹雅环牵着刚上一年级的知安往校门口来。
雅环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二姐,惊讶地停下脚步:“二姐?你在这干啥呢?”
雅禾顿时有些窘迫。她摆摊的事只跟大姐透过气,还没想好怎么跟其他姐妹说。
雅禾手脚那叫一个快,“哗”地掀开保温箱,大木勺往糯米里一挖,麻利地摊在蒸布上。手腕一转,米粒就铺得匀匀实实,顺手拍上根油亮亮的香肠,布子一卷一拧,胖乎乎的饭团就成型了。
边上的知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抿了又抿,悄悄咽口水。
雅禾眼角瞥见,噗嗤乐了:“馋虫勾出来了吧?等着,二姨给你卷个大的!”
雅环赶紧拦:“别惯他这毛病!”
可雅禾手快得很,三下五除二又包好一个,塞到知安手里:“趁热吃,香肠给你挑最肥的!”
雅环非要掏钱,雅禾一把按住她手:“跟我来这套?我是他亲二姨!一个饭团子还值当算钱?”看她真急了,雅环这才把钱包收回去。
等雅禾风风火火蹬着自行车去上班,雅环送完孩子却没急着往单位赶。
她先拐到银行,把到期的存折本本清了,转头就溜达到老六开的小店。
都上午十点多了,店里才刚开门。
到十一点钟,就进来两拨人,转悠一圈又空着手走了。
雅环皱着眉问:“生意天天这样?”
老六撇撇嘴:“好东西没人识货呗。”
雅环在店里转悠两圈,摸着衣架上的样衣:“不是我说,你这些款也太超前了吧?你看隔壁大姐卖的中年装,客人一拨接一拨的。”
“定位不一样嘛。”老六小声嘟囔。
“还有这名儿,”雅环指着招牌,“‘靓颖’听着咋这么土呢?起个洋气点的多好!你看人家隔壁叫‘港风印象’,听着就时髦。”
老六不乐意了:“四姐,你专程来给我挑刺的?”
雅环这才收住话头,讪讪道:“我就顺路瞧瞧。”说着凑近些,“哎,你跟姐夫还较劲呢?”
老六一愣:“较什么劲?你听说啥了?”
“得了吧姐!”老六翻个白眼,“运输队谁不知道啊?姐夫想单干跑专线,你死活不同意。”
“什么叫我不让?”雅环嗓门顿时高了,“他有本事自己闯去啊!”
老六拍拍她肩膀要我说,这事黄了也好。现在满大街都是找活儿干的司机,货源就那么点儿,哪轮得到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