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廊里,老板娘亮开嗓门问伙计:“刚才出去那大哥,结账了没?”
伙计一拍脑袋:“坏了!给忙活忘了!”
“你这脑子!还不快追去!”老板娘急得直跺脚。
伙计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老板娘凑到小凤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建军家那口子,后来有信儿没?”
“还一个人过呢。”小凤撇了撇嘴,“这年头也怪,越是看着登对的夫妻越难到头。剩下那个,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着呢,往后咋样谁也不知道。”
这话戳中了老板娘心事,她自己也是一个人拉扯着过日子,虽说没孩子拖累,可到现在也还是没着没落。
“再找?哪有那么容易。女人哪,头婚是块宝,二婚就是草,三婚没人找。”
“雅禾模样挺俊的。”
“俊顶啥用?还带着个半大小子呢,谁愿意平白无故担这个担子?”
老板娘说得句句在理。小凤接不上话,挪了挪身子:“卷子别烫太卷,我今儿头发沉。”
老板娘连忙改口:“放心,就给你稍微带点弧度。”
大沽河堤坝上,一辆出租车飞驰而过,拐进梁家湾的小路时猛地停下。
司机下车左右张望,没见着人影,只好又钻回车里开走了。
房浩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会儿只想喝碗热腾腾的牛肉汤暖暖身子。
早些年公家开的那家清真馆子早没了,如今都是私人开的汤铺,要说味道,还得数南街那家“老牛家汤铺”最地道。
他开车转到南街口,没想到人多得根本挤不进去,只好把车停在远处,自己步行往里走。
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粗壮茂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街。
前几天的雨水还没全干,掉在地上的梧桐果被踩进泥里,弄得路面有些泥泞。
“老牛家汤铺”就在南街最里边。
快走到门口时,房浩猛地停住脚,闪身躲到对面一个杂货摊后头。
果然,他一眼就看见雅环和那个男人正坐在店门口的棚子底下喝汤。
两人边吃边聊,看着有说有笑。
房浩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他既恨自己不争气,又拉不下脸,只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家媳妇跟别人跑了。
理智告诉他该冷静,可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雅环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之前有个李春柳,现在又冒出个台商。
呵,他算是看清楚了,她就稀罕那些穿得体面、说话洋气的,最好是从外边回来的,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而他自己呢?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司机,根本上不了台面,压根配不上她!
房浩心里憋得快要炸开。每次看着雅环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说是去见同事会同学,可哪一回带过他?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脑子里乱成一团:是,我拿不出手,我给你们丢人,我连她饭桌上的一副碗筷都不如!
此刻他猫在牛肉汤店的窗户外面,眼睁睁看着雅环和那个姓赵的谈笑风生。
那男人一身笔挺西装,雅环居然还笑着给他夹了块肉饼——这场景像根针似的扎进房浩眼里。
他拳头攥得死紧,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狗男女!”
“啪嚓”一声,瓷碗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赵先生一身,雪白衬衫上顿时晕开一片油污,千张丝挂在他肩头直晃荡。
店里吃饭的人都惊住了,纷纷停下筷子。
“你闹够了没有!”雅环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全是火。
赵先生倒是出奇地平静,不紧不慢地擦着眼镜:“这位是?”
“不可理喻!神经病!”雅环声音都变了调,“咱俩离开这里!”她拉着赵先生的胳膊就往外冲,经过房浩身边时,带起一阵冰凉的风。
老板娘举着笤帚过来:“这是咋回事?得赔碗钱!”
……
宾馆房间里,赵先生倒了杯热茶递给雅环:“看来您和您爱人的关系有些紧张。”
“让您看笑话了。”雅环紧紧攥着包带,指甲几乎要掐进皮子里。
招商引资的协议还在包里,她不能因为私事把正事搅黄了。
“要我说,”赵先生轻轻吹开浮着的茶叶,“他家暴吗?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不如早点分开。今天是这样,明天说不定更严重。”
“他从来没动过我!”
“今天这出戏,已经够热闹了。”赵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雅环盯着窗帘缝隙外沉沉的夜色,突然站起身:“我在隔壁另开了一间。”
她故意把房门摔得山响。
凭什么要她忍?谈工作有错吗?
交朋友犯法吗?
要是这笔投资因为她家里这点破事黄了,全城的招商引资都得受影响,房浩那个莽夫懂什么!
而此时,那个“莽夫”正趴在自家阳台栏杆上,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十岁的儿子揉着眼睛走出来:“爸,我妈呢?我数学题不会。”
“自己想去。”房浩望着远处宾馆闪烁的霓虹灯牌,狠狠啐了一口。
接下来的两天,雅环照常上班,晚上依旧住在即墨宾馆。
房浩那边,始终没半点消息。说真的,雅环心里那点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只要他肯递个台阶,哪怕只发条短信,她肯定顺水推舟就回家了。
夫妻俩闹到这地步,谁心里都不好过。两天时间,再大的脾气也该冷静下来了。
雅环知道,房浩就是太好面子,加上她没答应帮他兄弟几个贷款搞车队,这才急了。
她哪里知道,雅环连自己的私房钱都准备好了,原本就打算私下帮他们一把,只是这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正巧这周赵先生要离开,雅环连着两天都在忙着送行应酬。
从饭局出来,夜风一吹,酒意有点上头。
这时候回家肯定不行——一身酒气的,房浩见了不知道又会怎么想。
可继续单独住宾馆也不合适,领导们都还没退房,她一个人再去开间房,容易惹闲话。
在路边琢磨了一会儿,她干脆让司机调头开往龙泉湖——回娘家将就一晚算了。
梅溪一开门就闻到酒气:“怎么喝这么多?”
“没事,妈,我就想倒点热水喝。”雅环说着就往厨房走。
“小声点,”梅溪压低声音,“你奶奶胆结石疼得好几晚没睡了,这才刚合眼。”顺手把热水壶递给她。
“没去医院瞧瞧吗?”
“去过了,春波也来看过,说老人家年纪大了,不适合动手术,先吃药稳住。”梅溪端详着女儿,“你怎么这么晚跑回来了?跟房浩拌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