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这话算是问到了关键处。
雅环早有准备胡扯了一通：“就在龙泉湖市场那头谈生意，结束得太晚，干脆回来住一宿。”
她凑近些，声音放软：“正好也想您了嘛。”
“你就胡编乱造吧。”梅溪嘴上这么说，眼角却柔和下来。
从前她觉得雅环太活络，不如其他女儿稳重。
可如今几个孩子里，就属雅环在城里混得最好。
出息了，在家说话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夜风带来几只小飞虫，雅环只觉得眼里一刺，下意识去揉，反而更难受了。“妈，快帮我看看，眼睛进东西了。”
“别乱动。”梅溪放下刚烧好的水，快步进屋取来手电。
借着光，她小心地拨开女儿的眼皮，“好了，冲一冲就行。”
雅环洗澡间时望着镜中的洁白的身体，心里暗道：房浩这个王八蛋，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茶壶当夜壶。
洗完澡后，躺到母亲身边时，两人一时都没有睡意。
“最近见过你二姐吗？”梅溪轻声问。
“上周在即墨小学门口碰见了。”
“她去小学做什么？”
“摆摊卖早点呢。”
“不是有工作吗？”
“说是想多份收入。”
梅溪心里发涩：“你人面广，有机会也帮衬帮衬她。”
雅环脱口而出：“二姐那性子，您知道的，不肯接受。”
“这种事，难道要人家主动开口？”梅溪叹气。
雅环忽然笑起来：“您当年不就直接拒绝了？”
“我什么时候……”
“李婶要给您说媒那回，忘了？”
梅溪一怔，没想到女儿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净胡说。”
“您这是贵人多忘事。”雅环笑得狡黠。
在母亲面前，她永远像个爱逗趣的孩子。
静默在夜色里蔓延。梅溪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跟你二姐情况不同……这一大家子人，你奶奶也需要照顾，我怎么能说走就走。”
雅环收起玩笑，在黑暗中握住母亲的手：
“妈，这个家能有今天的安稳，全靠您这些年费心操持。左邻右舍提起您，哪个不夸您把一大家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第二天，雅环前脚刚踏进家门，三妹雅怡后脚就跟了进来，手里扬着一沓彩页，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妈！这回您可得给我撑撑场面！”
梅溪正在厨房忙活，被她说得一愣：“撑什么场面？”
“就我跟东方亮合伙弄的那个洗浴按摩中心呀！”雅怡把一张彩页塞到母亲手里，“开张几天了，冷清得都能听见回声。”
梅溪哭笑不得：“怎么撑？难道让我这老太婆去门口吆喝不成？”
“不用您吆喝，”雅怡指着宣传单，“就在街坊四邻里帮忙发发这个，下周一我们搞活动，女宾免费。”
梅溪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帮你说道说道没问题，你奶奶前两天还念叨着想找个大池子泡澡呢。”
雅怡一听有点担心：“奶奶年纪大了，可得有人陪着。”
“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梅溪摆摆手，“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非说在家洗不舒坦。”
雅怡立刻保证：“我那儿的池子保准让奶奶满意！周一您们都来啊！”
梅溪笑着答应了。这时里屋传来老太太叫雅悦的声音，雅怡扭屁股进去说了两句话。
老太太随口问起东方亮最近怎么样，生意好不好，雅怡一概往好了说。
等雅怡走了，老太太问梅溪：“老三这又有什么好事了？”
梅溪直接说破：“哪是什么好事，澡堂子没人去，让咱们去凑人气呢。”
“去！都去！”老太太一听就来了劲，“我正想泡泡澡呢。”
另一边，雅环回到自己家，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知安！”她喊了一声才想起来，儿子周末下午要去上书法课。
她松了口气，把包往玄关一放，打开电视。
本地台正在放一部医疗剧，办公室的小姑娘们最近都在追，她却没什么兴趣。
看了不到十分钟，雅环觉得没意思，拖着步子走进卧室。
刚迈进房门就吓了一跳——房浩一声不响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本书。
“哎呀！”雅环拍着胸口，“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房浩头都没抬，继续盯着手里那本《成长之路》——雅环最看不上这类书，觉得都是空谈。
她懒得理他，自顾自爬上床，扯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憋闷。
“你到底想怎么样？”雅环终于没忍住先开了口。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落了下风，可婚姻里哪有什么真正的输赢。
房浩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别这么过了。”
“什么意思？”
“分开吧。”他把话挑明了。
“分就分！”雅环脱口而出，情绪反而上来了。
其实直到去办手续那天，雅环心里都没真想离。
可她的脾气不允许她先服软。
既然他敢提，她就敢接，还要离得干脆利落。
房浩也肠子悔青了。
他本来是想压压雅环的强势，没想到她一口答应，还要速战速决。
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把手续办了。
这婚离得稀里糊涂。
财产怎么分，孩子跟谁，这些细节都没仔细商量。
知安完全不知情，外人更不知道。
他们默契地选择暂时不公开，但法律上已经是前夫前妻的关系，离婚不离家。
现在雅环住主卧，房浩睡书房。
离婚后雅环反倒显出几分大气，把银行里的存款取了一部分给房浩。
他推辞不要，她放下话：“拿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下她倒成了给补偿的那方。
房浩正需要本钱，收下钱和几个朋友合伙，真搞起了货运。
他憋着一股劲，非要做出点样子来给前妻看看。
有天知安悄悄问：“妈，爸爸怎么总在书房睡？”
雅环顺势说：“你爸在用功学习呢！活到老学到老，你得多学着点。下次考试再退步，看我怎么松一松你的皮子！”
知安吓得不敢再多问，自讨苦吃，自找麻烦，搬起石头别把自己脚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