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雅琳心里憋着话,实在忍不住,溜达着去了元子房间。
强子高三住校,屋里就元子一个人。
前脚刚进门,就听见元子腰间的汉显BP机“哔哔哔”响个不停。
“哟,大儿子业务挺忙啊。”雅琳斜眼瞅他。
元子手快,“啪”一声按掉了。
雅琳拐着弯问:“你四姨介绍的那个税务局姑娘,后来怎么没消息了?”
元子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没劲!早断了!”
“那姑娘多好啊,长得端正,家里条件也好,性子也温柔。”
“我可不要你们安排的相亲。”元子一口回绝。
雅琳来气了:“这叫条件相当!爸妈还能坑你不成?”
“老观念。”
“那你找个新潮的给我瞧瞧?”
“找不着。”
“那个陆瑶呢?”
元子猛地转头:“六姨跟你说的?”
雅琳放软语气:“真喜欢就带回家吃个饭,让大家伙瞧瞧,处处看。”元子直撇嘴:“妈,能不能别这么老套?”
虽然元子最烦这套俗气流程,但爸妈都发话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没想到陆瑶比他还爽快,让吃饭就吃饭,照样涂着大红唇子,染着红指甲,半点不遮掩。
饭桌上该吃吃该聊聊,礼数周全,吃完还抢着要洗碗。
雅琳盯着她那十根红艳艳的指甲,赶紧摆手——别把碗给染红了。
坚革倒跟她聊得挺投机,听说她是音乐老师会弹钢琴,就聊起范·克莱本。
坚革插话说那个美国钢琴家挺不错,陆瑶筷子一放:“太甜腻了,缺了点筋骨。”一句话把坚革噎得直挠头。
吃过午饭,陆瑶擦擦嘴说下午还有课。
元子送她出门,两人前一后出了院子。
雅琳收拾完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她长出一口气,扭头问坚革:“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坚革没直接回答,伸出小拇指挠了挠眉毛。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找这么个媳妇,元子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主?”雅琳忧心忡忡地绞着围裙边。
“受罪也是他心甘情愿。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坚革慢悠悠地说,“你没见他看人家那眼神,跟捡着宝似的。”
“我看着就不顺眼。”
“又不是你跟她过。”坚革拍拍媳妇肩膀,“咱们别掺和,说不定处着处着自己就Goodbye(拜拜啦)”
雅琳立刻瞪眼:“我可没盼着他们黄摊了!”
“就打个比方。”坚革赶紧解释,“不过这姑娘性子爽快,倒有几分你年轻时的样子。”
转眼一年过去,强子高考分数出来了,连大专线都没够着。
雅琳急得在屋里转圈,只好找老太太和梅溪商量。
两位老人异口同声:“坚革怎么说?”
“他还是那套老话。”
梅溪接过话:“当兵也挺好,你看元子现在不是挺出息?听说征兵这块现在油水不少。”
雅琳皱眉:“本来指望老二能考上大学,跟他哥互相照应。坚革这副局长眼看也快到头了,等强子退伍回来,怕是指望不上他爸的关系了。”
“要不复读一年?”梅溪提议。
老太太立刻摆手:“别折腾了,强子哪是读书的料?”
雅琳没辙:“当兵就当兵吧,现在部队管理严,坚革那些老关系都退得差不多了,强子怕是要吃苦头。”
老太太拍板:“男孩子出去锻炼锻炼没坏处。”
暑假里,强子整天在家闲着。旭日和小龙常来军分区大院玩。
唐潮被他爸管得严,加上雅莹不在家,雅琳也不好总叫人家孩子来。
知安在补习班待着,雅环看得紧,也来不了。婉儿年纪小,在奶奶家帮着照看堂弟。
这天雅琳下班回来,宣布了让强子当兵的决定。
强子立刻垮下脸:“妈,能不能不去啊?”他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想起哥哥描述的新兵训练就发怵。
“那你去复读。”雅琳没好气,“明年再考一次。”
强子马上改口:“还是当兵吧。”
雅琳瞥了眼他的脚:“你想去人家还不一定要呢?”
强子不服气,光着脚在水泥地上来回走,还蹦了两下:“身体倍棒。?”结果跳太猛崴了脚,疼得直抽气。
雅琳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强子悻悻地抓起墙上的健力器,胡乱拉了几下。
小龙凑过来问:“强哥,你以后想干啥?”
“没想好。”强子耷拉着脑袋,光想着当兵就头疼。
小龙又转向旭日:“旭日哥你呢?”
“学医。”旭日语气坚定。自从父亲病逝,他就立下了这个志愿,目标是上海医科大学。“你呢?”他反问道。
小龙神秘一笑:“当明星,或者歌手。”最近他迷上了郑知化,整天抱着录音机学《水手》,说着就哼唱起来:“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唱着唱着就跑调。
强子泼冷水:“咱家祖上就没出过搞文艺的。”
小龙不服:“五姨和五姨夫不都跳舞吗?”
“那也算成功?”强子撇嘴,“五姨在广东那种地方,五姨夫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广东可是好地方!”小龙争辩,“五姨前天还来电话,说回来要给我带新文具呢。”
小龙扭头问元子:“哥,有摩丝吗?我妈不让我用。”
元子从抽屉里翻出半瓶摩丝,叮嘱道:“少用点。”结果小龙挤了一大坨,对着镜子折腾半天,头发硬是梳成了奇怪的中分。雅琳进来喊吃饭,看见外甥的发型直皱眉:“这打扮像地痞流氓!”小龙急得直跺脚:“大姨——”
暑假对旭日来说就像凉席上的午睡,惬意又漫长。语文老师要求读《水浒传》,雅禾特地跑去书店买了套精装版。
整个夏天,旭日就趴在凉席上,跌进那个似懂非懂的绮丽世界。
这天家里来了位叔叔,笑眯眯地陪旭日打扑克。奇怪的是,旭日连输了十几把。
隔壁李婶正为儿子的婚事发愁:“春柳,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咱即墨好姑娘多的是。”
春柳无奈:“妈,您能不能发展点个人爱好?”
“我的爱好就是抱孙子!”
“二婚没那么简单。”
“以你的条件,找黄花大闺女有的是。”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春柳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李婶立刻接话:“春柳,丽娜确实好,但门不当户不对,人家是金凤凰,怎能落在咱这山丘上?”
春柳顺水推舟:“我需要时间。”
“妈等你。”李婶红着眼圈拍拍儿子。
雅环离婚后格外小心,刻意躲着春柳。
她盘算着,要是这时候传出闲话,和房浩复婚就更没指望了。
房浩现在跑短途运输,和几个兄弟在国庆路口蹲活。
宝玉的车也在那儿,最近长途生意难做,他也开始接短单。
他给房浩递了根烟:“和四姐关系缓解了么?”
房浩不想聊这个:“马马虎虎。”
“你得加把劲啊。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过不去的坎!”宝玉挺起胸膛,“听说四姐又升职了?不过女人再厉害,回家不还得伺候老爷们?你大男人主动点!施点肥,浇点水,她就温柔了!”
房浩挑眉:“这方面你挺有经验的,小老六雅希伺候你咋样啊?真听你的?”
宝玉立刻梗着脖子:“好着呐!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站着她不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