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紧闭双眼,故意眯了着。
雅琳觉得纳闷——老四进门时母亲明明还醒着。
雅环轻轻推了推母亲:“妈,我特意熬了骨头汤,还买了黄瓜籽粉,吃啥补啥!”
“补个屁!”梅溪猛地睁开眼,火气冲天。
老太太吓了一跳。雅环站在床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雅琳心里琢磨,估摸着是老四离婚的事被妈知道了。
她怕再激怒病人,赶紧把雅环拉到门外。
雅琳压低声音:“你跟妈坦白了?”
“坦白什么?”
“你和房浩拜拜的事啊。”
“我压根没提。”
“那不对劲,妈肯定从别处听说了。”雅琳皱起眉头。
雅环脸色更难看了:“谁这么多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妈知道也不奇怪。你现在怎么打算?”
“房浩已经搬出去了。”
“谁照顾他?”
“在他弟的租书店搭个铺位,自己凑合过。”
“你们都啥年龄了!净整那没用的?图个啥?”
雅环拖长声音:“大姐,我懂。但现在不是我的问题,是房浩死猪不怕开水烫!根本不愿意跟我说话。”
“他为什么不肯沟通?娃都这么大了,他还能找谁去?”雅琳不解。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雅环欲言又止。
雅琳没领会其中的曲折:“能有多复杂?不就是吵架赌气,一时冲动把婚离了,现在谁都拉不下脸。改天我去找房浩聊聊,说开了不就完了?”
“大姐,要是天下人都像你这么明事理,都不用民政局调解了。”雅环长叹一声,“他前妻傻狗不知屎臭,闻着味撩回来了,她妈的她俩要恢复呐!不要脸!”
雅琳震惊:“这人脸皮够厚的?那女的当初甩了他,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呐?对了,她也不是一匹好马?不过我也纳闷了?房浩难道还愿意让老不嚼吧了?”
“我看她俩是臭味相投他前妻刘建红还去医院照顾他了。”
雅琳比当事人还着急:“老四,你心也太宽了!你头上也被绿了吧?要我说,你就是对房浩太强势,不够体贴。”
雅环不服气:“这算不上绿?顶多她(他)俩是回锅!我不体贴?家里大事小事哪件不是我操心?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早散了!”
“你看你,说话就这么冲。男人都要面子,在家你让他跪搓衣板,怎么都行,在外头得给他扬眉吐气,腰杆子倍直。”
“他直?那我就弯了!”话不投机,雅环扭头就走。
雅琳没追,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屋。
梅溪已经转过头来,见她进来,长长叹了口气:“我六十月怀胎,前后生了你们六姊妹,六个神兽,没一个让我省心。老五离了婚跑那么远,现在老四也离了,还跟李婶儿子不清不楚,这算什么事……”
雅琳忙安慰:“妈,老四的情况跟老五不一样,他们就是赌气,说不定过阵子就复婚了。”
“是吗?”梅溪激动地想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伤处,疼得直抽气。
而此时,租书店阁楼里,家宝玉举起酒杯跟房浩碰了碰:“连襟!来!同病相怜啊!干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家宝玉给房浩斟满酒,凑近了些问:“四姐夫,你跟四姐这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晾着吧?”
房浩一言不发,仰头又是一杯。
宝玉急得直搓手:“我的好四姐夫,你再这么拗下去,四姐这么好的媳妇,天上难找,地上难寻,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真要跟人跑了……”
房浩猛地一拍桌子:“就我这把‘好犁’,还愁找不到‘肥沃的土地’!”
宝玉好言相劝:“可拉倒吧!犁杖不错?7别耕废了?”
接着道:“话是这么说,可四姐除了脾气倔点,哪点不是百里挑一的?”
“那她跟李春柳那点事怎么说?”
“那都是外人瞎嚼舌根!”
“物必先腐也,后而后虫生之。风不起浪!她要是不给人家好脸色,人家能这么殷勤?”
宝玉小声嘀咕:“可我看着四姐她也没腐啊?虫子再生出来的啊?根本没那意思啊?倒是你,一会恼一会夸的,把我给整糊涂了。”
房浩已经醉眼朦胧,舌头都打结了:“你懂什么……雅环她、她可是个能人……”话没说完,整个人就瘫在窗台边不省人事。
宝玉正发愁,窗外传来个清脆的女声:“老板,租书。”
他赶紧应声:“要什么书?”
“《错点鸳鸯,戏点鸳鸯》有吗?”
宝玉转身在书架前翻找。
那女人却趁机溜进里屋,架起醉醺醺的房浩就往外走。
等宝玉找到书回头,屋里只剩个空酒瓶。
他急忙追出去,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把房浩扶进一辆出租车。
家宝玉顾不得自己也喝了酒,发动车子就跟了上去。
这时雅环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秘书捧着三支红玫瑰进来:“主任,花店刚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送错了,退回去。”雅环头都不抬。
她离婚的消息传开后,单位里已经有些闲言碎语,现在李春柳这么明目张胆送花,简直是给她添乱。
手机突然响起。家宝玉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喊:“四姐!姐夫被可能被嫂子,我四哥的前妻,不!我四姐夫的前老婆刘建红带走了!”
“啥玩意儿?啰啰嗦嗦一大堆?谁带走了?”雅环觉得这说法真新鲜,房浩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她镇定自若地吩咐:“你继续跟着,到了地方等着我。”挂掉电话就开始收拾手提包。
这次她要亲自会会刘建红,把抖了清楚,顺便让房浩给个准话。
南城加油站旁,家宝玉把车停在暗处,又给雅环打电话:“四姐,他们进小区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雅环声音沉稳,“你先摸清具体位置。”
宝玉悄悄跟上,看着刘建红搀着房浩走进一楼某户。他立即汇报:“四姐,他们进了一单元102。”
“等着。”雅环说完就挂了电话。
赶到加油站时,家宝玉正急得团团转。“人呢?”雅环问。
宝玉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亮着灯的院子。
雅环独自上前,院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家宝玉紧跟在后。
里屋的门敞着道缝,只隔着一层纱门。
从外面看,屋里黑漆漆的。
宝玉杵在门口不敢进:“四姐,我在这儿守着?”
雅环轻手轻脚拉开纱门,侧身闪了进去。
这是个三居室,客厅里只听见老式座钟的滴答声。“谁呀?”刘建红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
“房浩在哪儿?”雅环冷声问。
“这么喜欢闯别人家?”刘建红笑着走出来。
雅环快步走进卧室,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两步——刘建红和房浩正衣衫不整一丝不挂地坐在床上,衣服扔了一地。
她扭头就往外冲,家宝玉见她脸色煞白,忙问:“四姐,怎么了?”
“不知廉耻!”雅环咬着牙往外走。
虽然平时雷厉风行,可这种场面还是让她又羞又气。
快步冲出加油站,家宝玉慌忙解锁车门。雅环率先坐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
“回家。”她系好安全带。
“回哪个家?”
“当然,我自己的家!”宝玉握紧方向盘。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看看儿子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