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转动钥匙,发动机传来沉闷的嗡鸣。
他轻点油门,车子缓缓滑入车流,心里还暗自得意今天手感不错。
可这念头刚冒头,车还没开出百米,过了十字路口,就被路边闪烁的警灯和一位抬手示意的交警给拦停了。
“同志,请出示您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交警走上前,利落地敬了个礼,声音公式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白色酒精检测仪就递到了车窗前,“请配合吹气。”
宝玉心里“咯噔”一下——晚上跟那个烦人的四连襟确实喝了几杯,本以为这么晚了没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含住吹嘴,用力一吹。
检测仪屏幕红光闪烁,发出尖锐刺耳的“嘀嘀”声,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涉嫌酒后驾驶,请下车,配合我们回队里进一步处理。”
交警的语调瞬间降了八度,夜色仿佛也随之凝重起来。
一旁的雅环听得真切,心头火起,“砰”地一声巨响,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摔上车门,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哼,你们这些老爷们,没一个好东西!就管不住那点‘猫尿’!”
她撂下这句话,看也没看宝玉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用力地敲击着人行道的地砖,沿着解放路一路向东。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却丝毫吹不散心头的憋闷和委屈。
她怎么都想不通,房浩怎么会瞎了眼选择刘建红?那个当初为了所谓“发财梦”就能毫不犹豫抛弃一切远走他乡的女人,现在赚了点钱回来,所谓的“补偿”就是这么个补法?用肉体补偿?都补偿到床上去了?男人啊——真是没一个有定力的玩意儿!
她倔强地仰起头,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贺雅环好歹是正经大学毕业生,有体面工作和独立人格,最恶心这种黏黏糊糊、纠缠不清的烂事!既然他房浩敢做,那就别怪她心狠。
走到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完了,这段婚姻,是真的走到头了。
与此同时,家里的雅希刚洗完衣服。
她端着洗衣盆走到阳台,空气中飘散着洗衣液的廉价香精味。
她一边晾着衣服,眼角余光无意间往楼下一瞥,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咦?那不是四姐吗?”她心里嘀咕,连忙探出大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道:“四姐!四姐!贺雅环!”
连喊几声,楼下那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都没停一下。
雅希赶紧擦擦手,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听筒里只有冗长的“嘟——嘟——”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搞什么鬼……”雅希嘟囔着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继续发呆。
失业在家蹲了这些天,实在是百无聊赖,心里也发慌。
盘算来盘算去,还是得找老四雅环帮忙。她人面广,门路多,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说不定真能给自己找个合适的活儿。
正胡思乱想着,隔壁阳台传来婆婆汪红梅那带着点急切又理所当然的声音:“儿媳妇?雅希……雅希?在屋没?快,借我片卫生巾应个急!”
雅希闻言,冲着天花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骂道:这老抠门!这都本月第几回了?连这点小钱都想省,变着法儿占便宜!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最里边摸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卫生巾。
看着手里的东西,她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
她悄悄溜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动作迅速地拆开包装,把那片卫生巾塞进自己的内裤里,特意停留了十几秒,感受着那点微妙的触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按照原样叠好,塞回有些皱巴巴的包装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那股因为长期憋闷而积压的怨气,仿佛找到了一丝出口,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怎么这么久啊?真是的!”门外,婆婆的抱怨声又响了起来。
雅希拉开卫生间的门,脸上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把东西递过去。
汪红梅接过来,捏了捏,眉头就皱起来了:“哎呀妈呀!这咋包装都拆开了?儿媳妇,能不能拿个没开包的?”
雅希心里冷笑:没开包的?您老当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穷讲究倒不少!
嘴上却委屈巴巴地说:“哦!妈,真就剩这最后一片了。我拆开刚想用,您不就喊了嘛!我都没舍得,赶紧着您先用了!”
汪红梅将信将疑,拿着那片卫生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异味,这才勉强道:“……行吧,明天我去买两包还你。”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
雅希看着婆婆关上的房门,捂住嘴,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偷笑起来,感觉自己总算赢了微不足道的一局。
晚上快十点,宝玉才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脚步沉重地踏进家门。
雅希正靠在床头刷短视频,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凉凉地问:“哟,这是出去日理万机了,还是出门专门惹晦气去了?瞧瞧你那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透了!”
宝玉心里有鬼,支支吾吾不敢细说——这要是让母老虎知道自己不仅去找房浩喝闷酒,还因为酒驾被交警抓了个正着,这个家非得炸锅不可,自己这身皮恐怕都得被她扒下来。
雅希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破天荒地没继续追问,大概是傍晚捉弄婆婆得逞的那点快感还在。
她放下手机,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轻快:“对了,宝儿……我的玉~你闺女今天可给你长脸了,小提琴老师夸她很有天赋呢!”
宝玉最受不了她这种故作亲昵的腔调,浑身不自在:“别,别这么叫,肉麻死了!直接叫宝玉!”
“谁让你那宝贝妈给你起这么个‘好名字’呢!我这不是显得稀罕你嘛!傻老公!”雅希嗔怪地踢了他一脚。
宝玉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女儿学琴的事儿,老师可是又夸她了,说咱孩子是这块料。”
雅希盘腿坐在床上,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
“嗯……”宝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孩子有天分,咱可不能给耽误了。老师说了,最好买把她自己的小提琴,放在家里方便练习。”
“先学着看吧,谁知道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新鲜劲儿过了就扔一边了。”宝玉兴致缺缺。
“我已经订好了。”雅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订了就订了吧。”宝玉实在提不起精神计较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酒驾的烂摊子。
雅希忽然来了谈兴,往床边挪了挪,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哎,跟你说个稀罕事儿,你妈可真行……”
“我妈又怎么惹着你了?”宝玉勉强睁开半只眼睛。
“她都这岁数了,按理说早该‘干净’了,没想到还挺……‘生机勃勃’的?”雅希挤眉弄眼,试图让他意会。
“什么乱七八糟的?”宝玉没反应过来。
“就是……老树发新芽,难道迎来第二春了?就女人每月一次的那个事儿呗!”雅希觉得丈夫蠢得像块木头。
“哪个事儿?你说清楚!”宝玉被绕晕了。
“哎呀!就是像不小心把樱桃汁弄裤子上了那样!明白了没?”雅希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
“染上了就洗洗呗!这有啥可稀奇的?”宝玉依然一头雾水。
“笨蛋!猪脑子啊你!”雅希气得直瞪眼,“我说的是月经!月经!你妈今天还管我借卫生巾呢!这下听懂了吧!”
“净瞎说八道!”宝玉烦躁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肯定是给弟妹借的吧?”
“弟妹回娘家还没回来呢!”
“那准是帮大嫂借的。”
“大嫂也在家好好的呢!”
“那就是二姐需要……或者哪个邻居临时不方便……”宝玉胡乱猜测。
“二姐又不住这儿!邻居?亏你想得出来!人家不会自己买吗?”雅希觉得他的借口拙劣可笑。
宝玉终于被问得不耐烦了,猛地坐起来:“你整天闲着没事干,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她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多大点事儿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雅希本来只是想当个趣事分享一下,没想到丈夫反应这么大,还带着训斥的语气,她顿时也来了脾气:“是是是!我在家待着碍你眼了!让你看着烦了是不是?嫌我烦你明儿就去找个小三、小四!我保证懒得管你!”她越说越气,抬起脚就踹在宝玉的屁股上。
“不过你也清静不了几天!开发区新开了不少厂子,我明天就去找四姐,让她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干!我出去上班,总行了吧!”
“别!千万别去找四姐!”宝玉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反应异常激烈。
“咋的了?为啥不能找?”雅希被他吓了一跳,愣住了。
“她最近……唉,心情不好,烦着呢。你别去给她添乱。”宝玉眼神闪烁,言辞含糊。
“不会吧?我下午还看见她在街上逛呢,看着挺正常的啊。”雅希表示怀疑。
“你懂什么!那是表面现象!反正……反正你缓一缓,过阵子再说!”宝玉语气强硬,干脆扭过脸去,不再看她。
雅希看着他反常的样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嘀咕:“四姐和四姐夫这事,怎么像小鸡啄架似的,没完没了的?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宝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解铃还须系铃人,外人掺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