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怡凑到雅希身边,压低声音打听近况。
这姐妹俩都是做生意赔了本钱,如今凑在一块儿倒像是难兄难弟。
雅希摆摆手:"咱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老老实实拿死工资省心。"转头问雅怡有什么打算。
雅怡愁眉苦脸:"厂子半死不活的,每月那点生活费都不够塞牙缝。你姐夫倒是想重操旧业,可眼下连个靠谱项目都找不着。"
"好项目哪轮得到咱们?早被有关系的人抢光了。"雅希说着往嘴里扔了颗瓜子。
雅怡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婆家楼下那几间空房......"
"早前开过家庭旅馆,婆婆嫌麻烦不做了。现在成了小叔子丈母娘家的旅店了,三天两头来亲戚。"
正说着,陆瑶挽着元子进了门。
这小两口越来越有夫妻相,元子穿着立领夹克配西裤,腋下夹着公文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派头。
陆瑶虽然挺着肚子,可鲜艳的红唇和指甲油依然醒目,跟街上那些素面朝天的孕妇截然不同。
雅希挤挤眼睛:"听说你们也是先上船后补的票,把生米煮成熟饭?"
陆瑶娇嗔:"六姨!我们证都领了,就差办事了!日子得等老太太定呢。"
"没办事?那这孩子......"
"哎呀!那个事没耽误,这不在这里面呐!我说的酒席!"陆瑶拍拍肚子。
“这外甥媳妇!说话大喘气!”雅希笑了笑。
里屋传来老太太乐呵呵的声音:"要是能在年前把喜事办了才好呢。"元子赶紧接话:"太奶奶,就是定在年前!"
躺在里间的梅溪听见了,扯着嗓子喊:"到时候把我落下,抬也要抬去喝喜酒!"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老太太忽然问:"老四怎么还没到?"
雅怡正要打电话,知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雅希问:"你妈呢?"
孩子喘着气说:"去取蛋糕了,顺便还买了糖人。"
几个半大小子钻进里屋打扑克,赌注是花生米。
小龙边洗牌边问强子:"小哥,退伍后打算干啥?"
"还没想好。"强子明显不想多谈。
"我要当歌星!"小龙甩出两张牌,"我妈怀我时天天听《追梦人》,说是这叫胎教!"
旭日噗嗤笑了:"就你这破锣嗓子?"
"你懂什么!现在歌手靠的是包装!我也是追梦的人!"小龙不服气地转向知安,"你呢?"
知安老老实实说:"听我老妈安排。"
小龙突然压低声音:"你爸妈到不是分道扬镳了吗?"
见知安脸色变了,强子照着小龙后脑勺给了一下:"不说话能憋死你啊!扯老婆舌!"
厨房里飘出了香味,雅琳正拿着汤勺尝咸淡。
这时雅环抱着半人高的蛋糕盒风风火火闯进来,嗓门亮得像敲锣:"都在呢?看我订的蛋糕怎么样!"
大寿桃蛋糕往桌中间一摆,老太太就心疼地念叨太破费。
雅环快人快语,说是特意订的最大号。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在北京买房扎根的春波一家,元子在一旁听着,脸色有些黯淡。
雅环又爆出春波女儿交了外国男友的新闻,引得雅希一阵惊呼。
老太太瞧出元子不自在,忙把话头转向雅环和房浩的事,雅环立刻沉下脸不愿多提。
雅怡忍不住点评了几句“你那爷们房浩那个瘪犊子玩意儿,能共苦不能同甘?”,险些让雅环当场翻脸。雅希又补了一句:“就是!四姐,你可不能心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雅环气呼呼地说:“咸吃萝卜淡操心,骂谁瘪犊子呐?管好自得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老太太赶紧出来打圆场:“都少说两句,今儿个是个高兴日子,别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
雅怡和雅希自知失言,都闭了嘴。
这时,小龙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牌大喊:“我胡啦!你们都得给我花生米!”这一嗓子倒是打破了屋里的尴尬。
强子跟着走出来,拍了拍小龙的头:“就知道你小子运气好。”
大家的注意力这才又回到了热闹的氛围中。
元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陆瑶靠在他身边轻声说:“别想太多啦,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元子点点头,揽过她的肩膀。
老太太笑着招呼大家:“都过来吃蛋糕,切蛋糕咯!”众人围到桌前,看着那大寿桃蛋糕。
两大桌摆开,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大人那桌空了好几个位置,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红烧蹄髈端上来,卧病在床的梅溪只尝了一口就坚持说火候不对,非要撤下去。
尽管雅禾努力打圆场,老太太也温言相劝,但梅溪以“黄土已经埋到快下巴颏子”为由固执己见,气氛一时僵住。
为了活跃气氛,雅怡张罗着玩“猜瓜子”。
小龙最爱凑热闹,窜过来要参加被母亲轰走。
看着父亲东方亮连输几杯,小龙急得直跺脚。他突然灵机一动,抓起一双筷子跑到老太太面前,学着清明上供的样子,把筷子直直插进饭碗里,还得意地大喊:“太姥姥,给您筷子!祝您生日快乐!”
满桌大人瞬间变了脸色。
雅怡一把拽过儿子训斥。小龙委屈地辩解:“我看你们上供都这样插的……”老太太的手顿了顿,默默拔出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也有些飘远。
雅禾只是轻声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虽经雅禾打圆场,但欢快的气氛已蒙上一层阴翭。
老太太望着那碗被插过的饭,终究没再动筷,直到陆瑶机灵地重新为她盛了一碗。
席间,老太太望着病弱的梅溪,转而将陆瑶唤到身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只温润通透的玉镯,温言道:“瑶瑶,你是咱家第一个重孙媳妇,这镯子跟了我大半辈子,今天就留给你和未来的孩子。”陆瑶眼睛一亮,也没见处,甜笑着双手接过。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吵嚷,原来是李婶来了。春柳跟在后面劝不住,雅琳、雅禾等人纷纷离席去看热闹,元子和孩子们也凑到门口。
唯有雅环稳坐钓鱼台,背对窗户照常吃喝。
老太太轻声问怎么回事,她头也不回地说:“管她呢,咱们吃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