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李婶这个平时说话都不大声的人,这会儿在院门口叉着腰喊:“柳梅溪同志!你赶紧给我出来!”
梅溪在里屋听见,心里直打鼓:这是冲我来的?老太太朝梅溪躺着的方向抬抬下巴:“叫你呢。”
“妈!”雅琳赶紧劝,“别跟她吵!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她转身又对李婶堆起笑脸:“李婶,这大过节的,什么事值得您生这么大气?”
“我说小溪子,你把我提醒你的话,左耳听,右耳冒了吧?”李婶没捊雅琳那根胡子,冲着躺在床上的梅溪嚷嚷着。
李婶气得直喘粗气:“你们家老四人呢?”
老太太朝饭桌那头使了个眼色:“老四,冲着你来的!”
雅环假装没听见,低头专心挑着碗里的饺子。
春柳脸上挂不住,凑过去低声说:“妈,您再这样我真把您背回去了。”
李婶手指发颤:“真没看出来,你们家老四能干出这种事!”
雅琳依旧陪着笑:“李婶,您把话说清楚,老四到底哪做得不对,我肯定说她。”
雅环啪地放下筷子,对二外甥强子说:“带几个小崽子去街上玩会儿,别在这儿待着。”她怕儿子知安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强子赶紧领着旭日、小龙、知安和婉儿从后门溜出去了。
贺雅环这才慢悠悠走到院子里,直面李婶。
“到底什么事?”雅琳急得直跺脚。
雅环深吸一口气:“我和春柳打算在一起凑合凑合凑合。”
这话像鞭炮似的在院子里炸开了。
春柳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到雅环身边。
他看看雅琳,又对母亲说:“妈,这事我们已经定了,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不会变。”
李婶身子一软,雅琳连忙扶住,瞪着春柳:“别把你妈气坏了!”又对雅环,“你们这闹的是哪出?梁山伯与祝英台?拿结婚能当儿戏吗?过家家啊?今天跟你明天跟他?父母不同意,就算在一起能有好日子过?”
雅环抿着嘴不吭声。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李婶扶进屋里,让她在椅子坐下,拿来丹参滴丸,含在舌下。
雅琳对春柳说:“你姐不在,你得多照顾着你妈,别再惹她生气了。”
梅溪一头雾水:“这都怎么回事?”老太太也劝:“天大的事说开就好了,何必动气。”
李婶缓过劲来,带着哭腔对梅溪说:“小溪,我当初跟你说那事是让你劝劝,你怎么反倒撮合他们了?”
梅溪道;“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在老三澡堂子不冒那一炮!我能摔成这样吗?没让负责医疗费,就不错了?还倒怨上我?”
梅溪委屈极了:“我撮合什么了?老李,你这是指鹿为马?”
雅琳、雅禾都帮着问:“李婶,您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啊。”
李婶恨恨道:“春柳刚离,雅环也离了,现在两个人又要胡闹。”
春柳反驳:“妈,我们从小就是光腚娃娃,一起长大,当初错过就算了,现在都是自由身,重新在一起怎么了?”
李婶盯着雅环:“老四,你摸着良心说,对春柳真有感情吗?你敢发誓吗?”
看着李婶严肃的脸,雅环犹豫了。
自从决定和房浩断干净,她才接受了春柳。
年前春柳求婚,她没拒绝。可现在毕竟不是少女时了,她暗恋李春柳,早就没了当初那种心动。
只是刚好空窗期,需要有个人填上。
梅溪催促:“老四,你说句实话。”
雅环张不开这个口。
春柳更急了:“你倒是说啊——”
雅琳打圆场:“柳子,你和你前妻为什么分?”
春柳说:“理念不合,我想回国,她想留在国外。”
雅环问:“不是因为她出轨?”
春柳支吾:“多少也有这个原因。”
李婶打断:“别打岔,老四,你给我个准话。”
雅环还是沉默。这时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雅希出去看,是房浩来了。
宝玉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东方亮对雅怡悄声:“这下有好戏看了……”雅怡掐了他一下。
房浩快步走进来,一把拉住雅环。
贺雅环有些别扭,甩开他的手,故意板着脸:“你来干什么?走错门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前夫哥啊!准确的来说,还是你爷们!那天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啥样?两个大白条躺在那!我都亲眼看见了!”
“我跟宝玉喝酒,刘建红来接我,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清楚的。”
春柳挡在中间:“离都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我是来带我媳妇回家的。”
雅环心里一动,但脸上还得绷着。
老太太见火候差不多了,说:“老四,今天就把话说清楚,选谁不选谁,给大家个交代。”
雅琳鼓励:“老四,别怕,有什么说什么,不管怎么选,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朋友。”
强子带着孩子们回来,知安看见爸爸,兴奋地跑过去。
房浩连忙拉住儿子的手,孩子现在是他最大的筹码。
这些日子他想明白了,最难的时候都和雅环一起熬过来了,现在日子好了,她发展得越来越好,他没必要心里不平衡。
有多大本事干多大事,只要她还是他媳妇就行。
知安央求:“妈,咱们跟爸爸回家吧。”
春柳做最后努力:“雅环,覆水难收,破镜难重圆!”
知安咬了春柳胳膊一口:“滚开!”
雅环叹了口气,站起来对李婶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春柳:“过去的事翻篇吧!你会遇到更适合的人。”
李婶一拍大腿,对儿子说:“得了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走吧!”
大家都围上去安慰春柳,坚革拍拍他肩膀,东方亮搂着春柳称兄道弟,好像官司打输了似的。
送到院门口,李婶说:“都回吧,别送了。”天冷得呵气成霜。
春柳失魂落魄的。
李婶数落儿子:“劝你多少回都没用,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就多余插这么一杠子!”
春柳不服:“老房不是都和他前前妻和好了吗?”
“是和好了啊。”李婶以为说的是雅环。
“不是,是他第一个媳妇。”
李婶急了:“你怎么还钻牛角尖呢?那个前妻是甩了他的,而且没孩子,能跟老四比吗?我告诉你,有孩子和没孩子差别大了去了……”李婶絮絮叨叨说着。春柳呆呆地望着路口发愣。
王丽娜拖着行李箱站在路口。
李婶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慌了:“这今天到底是刮的什么邪风……”
雅琳让旭日陪她去集市上买即墨老酒,旭日自然答应。
老太太喜欢用老酒炖鱼。
拎着个布袋子,两人在年货市场上转悠,雅琳看中一坛十年陈酿,旭日主动付钱。
买完已是半下午,肚子饿了,大姨和外甥俩在集市边上找了个摊子吃海鲜疙瘩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