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撇了撇嘴:“听说小波谈了个洋男朋友?”春波心想:这消息除了自己老娘李婶那张闲不住的嘴,还能有谁。
春波装模作样地叹气:“可不是嘛,找了个美国洋鬼子。”其实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巴不得赶紧和这个纽约女婿攀上亲。
雅琳直接泼冷水:“要我说,找对象还是本地知根知底的靠谱,至少祖宗八代都查得明明白白。”
春波假装无奈:“年轻人嘛,王八瞅绿豆——对上对上眼了。九头牛都拉不回。”
“谁是王八?谁是绿豆?一个蓝眼睛?一个黑眼晴?能对上吗?”雅琳不屑。毒舌嘴!
噎得春波无地自容,她话锋一转,提起雅环和春柳当年那档子烂事。
雅琳嗤笑:“那俩活宝,一个比一个脑子进水。”
正说着,有银媳妇慌慌张张冲进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春波纳闷:“这个点你不该在店里盯着吗?”
“潮潮、潮潮那小犊子……没影了!”有银媳妇急得直跳脚。
雅琳唰地站起来:“跑哪儿去了?”
“我刚低头算个账的工夫,一抬头这小兔崽子就没影了。”有银媳妇委屈得不行。
有银从里屋钻出来,看见雅琳和春波已经抓起外套要出门,立刻冲自己媳妇发火:“你个东北傻老娘们!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有啥用!”
他媳妇不服:“他自己长着腿,我还能拿裤腰带把他拴腰上?”
有银眼珠子骨碌一转,反而乐了:“跑了正好,最好找他亲妈去,省得以后跟咱们抢家产。”
他媳妇一脸懵:“抢啥家产?”
有银戳着她脑门骂:“说你傻还真傻!潮潮可是长孙,现在爹妈都不在身边,大哥以后能不把这祖宅留给他?”
“留就留呗,咱们自己又不是没窝。”
有银气得直蹦高:“你这蠢货!这可是咱老唐家祖传的宅子,风水宝地!”
他媳妇不屑地撇嘴:“就这破屋烂瓦的,能值几个钱?”
有银急得拍桌子:“你懂个屁!房子不值钱,这地皮可是金疙瘩!等拆迁了,够你吃三辈子!”
他媳妇最烦丈夫这小肚鸡肠的样儿:“挣那么多钱,你带进棺材啊?两个老光棍子?连个接户口本人没有?”
这话直接戳到有银肺管子,当场炸毛:“怪谁?啊?都怪你这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他媳妇可不惯着他,当年医院检查单写得明明白白:“唐有银!自己枪里没子弹还怪靶子歪?你再胡搅蛮缠,老娘不伺候了!”
“不伺候拉倒,我还不愿和你过!谁怕谁!”有银气得把茶碗摔得粉碎。
这一晚上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雅琳赶紧让元子带人,把即墨翻了个底朝天找唐潮。
春波急得转圈:“要不咱报警吧?”
雅琳说还没到二十四小时。
“是不是你们说话让孩子听见了?”雅琳追问。
春波仔细回想:“前几天说这事的时候,潮潮早就睡下了,门关得死死的,我们说话比蚊子声还小。”
雅琳心里顿时门儿清。唐潮睡觉特别轻,八成是听见了什么,心里憋屈才跑的。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敏感性子。
河边上、商场里、老五以前住的破房子、学校周边……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连根毛都没找着。
元子对雅琳说:“妈,必须报警了。”
雅琳给坚革打电话求助,可坚革退居二线后说话不好使了,只能亲自出去瞎转悠。
雅琳嘱咐元子:“这事千万瞒着你奶奶和老太太。”元子让她放心。
凌晨五点,找了一夜的众人只好各自回家。
有金对春波长吁短叹:“潮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妈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春波也着急,但还是安慰道:“这孩子心里有数,不会干傻事。再等等,明天还找不到就报警。”
此时一中男生宿舍上铺,俩少年并肩躺着。
右边是旭日,左边是潮潮。
唐潮小声哀求:“哥,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我就躲一晚。”
“放心,不说。”旭日保证,接着问,“往后有啥打算?”
“不知道。”
“书总得读吧?”旭日劝他,“要不找你妈去?”
“打死也不去。”潮潮态度坚决。
“好歹把高中混完,就算不考大学,打工也得年满十八啊。”
潮潮突然哭了。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狗。
旭日压低声音:“有啥委屈跟哥说。再怎么也得把这几年熬过去。”
潮潮不吭声,黑暗中只听见他压抑的抽泣。
下铺的胖子鼾声震天,旭日用脚后跟狠狠踹了下床板。鼾声停了。
旭日继续开导:“像咱们这种没靠山的,一步都错不起。走错一步,这辈子就完蛋了。”
潮潮嘟囔:“你还有二姨疼。”
“顶啥用?饿不死罢了。大事还得自己拿主意。家里就这点能耐,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上。要求太多,反倒让长辈为难。所以得靠自己。像我,要是没考上重点中学,初中毕业随便读个技校就进社会,现在估计在工厂流水线上当机器人呢。你好好想想,这辈子打算怎么活?”
旭日的话把潮潮问懵了。他年纪小,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旭日又问:“你想在这个小地方窝一辈子?”
潮潮使劲摇头。
“那就对了。”旭日给他分析,“要关系没关系,要门路没门路,不靠读书闯出去还能靠啥?文凭当然不是万能钥匙,可现在这世道,人人都长着势利眼。你先按游戏规则把文凭拿到手,好歹能杀出一条血路。”
潮潮听进去了。二表哥永远比他看得远。
“先杀出去再说。”旭日继续劝,“听我的,明天就回去。你说我有妈比你强,其实五姨也没完全不管你,龙泉湖那套房子,大姨帮你租着,月月有租金到手。再说大伯大妈待你不薄,这点比我强多了,我那个大伯大妈,我宁可饿死都不求他们。你先安心把高中读完,成绩好就考大学。考不上也没事,到时候你成年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潮潮终于被说动了。
望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旭日轻声叹息:“现在除了忍,没别的选择。”第二天,唐潮果然乖乖回家了。
全家人都很默契地没提这茬,只嘱咐他以后出门要跟大人打招呼。
潮潮点头答应,照常上学。
春波私下对有金嘀咕:“我咋觉得这孩子平静得吓人?”
有金不以为然:“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冷静得反常。”
有金安慰道:“别瞎想,咱们对他问心无愧,估计是想通了。唉,往前看吧。”
满月时,陆瑶生了个闺女。
坚革和雅琳抱着孙女眉开眼笑,虽然坚革更想要孙子——他这个老军事迷总觉得男孩才能上阵杀敌。但雅琳劝他:“见好就收吧。”
强子正式退伍,也搬回老宅住,工作还没着落。坚革退居二线后说话不管用了,为强子工作的事只得厚着脸皮到处求人。
梅溪和贺奶奶也高兴,不过隔了两辈,高兴也只是例行公事的高兴。
孩子满月,雅琳在老宅摆酒,把姐妹们都请来热闹。
但这热闹终究不如往年,因为入夏后老太太身子就不太利索,吃饭没胃口,胆结石的老毛病反反复复。
雅琳要带她去医院,老太太死活不肯:“去什么医院,我没事!”雅琳只好由着她。
这天雅禾最先到,独自一人来的。
旭日学业紧张,不浪费他时间。
老丁当了半辈子工人,如今虽是工会主席,还是不会来事。
加上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
雅禾索性不让他来,免得大家尴尬。
元子和陆瑶还没到。雅琳和雅禾在厨房说体己话。
“最近怎么样,还闹腾吗?”雅琳问的是老丁儿子的事。雅禾苦笑:“还在家里赖着呢。”
“他那个大的呢?”雅琳指老丁的大女儿,“结婚了吗?”
雅禾提醒:“都生完儿子了。”
雅琳打趣:“哎哟,你这年纪轻轻都当上姥姥了。”自然是玩笑话。
雅琳又说:“每月给生活费就行。”雅禾说这个倒是不拖欠。
“半路夫妻都这样,你心里明白就好。跟原配到底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老丁真心待你,别的就别太计较。”
这话雅琳不说雅禾也懂,但听大姐这么说,心里还是热乎的。
雅琳问:“房子分下来了吗?”雅禾说分了一套,在龙泉湖,马上就交钥匙了。
雅琳说有一套就好,总算有个安身之处。
雅禾有半句话咽回去了:就算分了房,老丁肯定先紧着他儿子。不过眼下小杰还没对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雅怡和东方亮带着小龙来了。雅乐识趣地先进屋,让老三两口子跟大姐说话。
雅琳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自从亮姨的洗浴中心倒闭后,雅怡和东方一直闲着,一家三口靠老本和雅怡那点下岗工资勉强糊口。
“还没想好,先混着吧。”雅怡说。
东方亮死要面子,接话:“实在不行就下海闯闯,我看老五在南方混得人模狗样的。”
雅怡立刻怼回去:“下海?你会游泳吗?别淹死你!老五是嫁到南方的。你去干什么?傍个大富婆当小白脸?你去啊,找到了记得接济我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