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再等一小会儿。就这一把!”
“每次都这么说!我离高考还剩几天你心里没数吗?”旭日心里骂道: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憋不住火气。
相处时间越长,他越清楚老丁和亲爹建军做比较,差老劲了。
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世上真正懂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些,旭日只觉得胸口发闷。
雅禾低声嘟囔:“当初做这个决定,不都是考虑你......”
“别老拿我当挡箭牌!”旭日最听不得这句话,声音都在发颤,“我不这个破学能咋地!我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别把都是为了我,上可以不念这个书!磨道里的驴眼里只有自己的圈。”
雅禾回应:“我眼里的圈从来都是围着你转的,你倒好,倒打一耙。”
旭日红着眼睛冲出家门,摔门的响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雅禾没追出来。她了解儿子的性子,这时候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等他自己冷静。
幸好出门时揣了钱包。打车回学校?旭日随即摇头,学校太远了,车费不便宜。
找潮潮?不现实。去姥姥家?
大姨肯定转头就告诉他妈。
最后他拨通了同学电话。
没想到王宇二话不说就赶来了,真是够意思。
凌晨一点,两个少年在清冷的街头晃荡。
“接下来去哪?”王宇问。
“没想好。”
“南飞的大雁,是为了梦,迁徙的旅途注定充满曲折,不屈不屈不挠是为了更洒脱。兄弟我跟着你。”王宇总是这么爽快。这正是旭日此刻最需要的温暖。
旭日裹紧外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吧。”他扯出个笑,夜风确实凉得刺骨。
“网吧包夜去。”王宇给出建议。
说来奇怪,这次跑出家门口,旭日并没觉得多难受。
在这样摇摆不定的年纪里,有朋友在身边,多少填补了家里缺失的那份暖意。
王宇说:“等高考完,咱们再潇洒走一回!”
“到时候多约几个人好朋友。”旭日接话。
他心里明白,最后总归要回去的,自己懂得不能太离谱。
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就要到来!只要熬过高考,他就能展翅高飞。
另一边,东方亮看着雅怡。把家弄得鸡飞狗跳的,把零碎东西塞进纸箱,准备战略转移!
东方亮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重重叹气:“咱就这么搬了?”
雅怡手上没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房子已不属于你的了,还赖着干什么。”
“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东方语气低落。
这房子见证过他风光的时候,也陪着他走过低谷,装满了他太多记忆。
“舍不得也得往前看。老天爷就这个理,你不松开手,怎么接新的?”雅怡给他打气,“我说东方亮,别磨磨唧唧的,不就是个住处嘛,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东方亮迟疑:“真要去车站小区那边?住老六家楼下?”
“住她那儿干什么?”
“那你买那房子干吗?金窝挪到尿窝?”
“你个猪脑子啊?那是打算做旅馆经营的,谁说要自己住了。”
“那我们住哪儿?”东方一头雾水。
小龙从里屋钻出来,兴奋地问雅怡:“妈,新家是不是特别好看?我房间能贴海报吗?”这孩子刚放下当歌星的念头,准备专心备考。“想得美。”雅怡板着脸。
眼下正是要紧关头,她必须硬起心肠。
没工夫跟他们嘻嘻哈哈。“等着住地窨子”吧。”
“妈你别吓我。”小龙缩了缩脖子。
雅怡突然拔高声音:“没有苦中苦,难得甜中甜!吃不了苦,就别想当我贺雅怡的儿子!”小龙吓得不敢吱声,溜回房间了。
汪红梅一楼那几间临街房,雅怡硬着头皮盘下来了。但要改造成旅馆还得装修,暂时没法住人。
至于临时住处,她想到老五那边有间空房可以先落脚,适当付些租金表示心意。
雅莹应该会帮这个忙。毕竟是亲姐妹,当年雅莹在外面差点饿肚子,还是她拉了一把。
电话打过去,雅莹果然爽快答应,让她直接找大姐雅琳拿钥匙。
这天,雅怡回去取钥匙时,雅琳接到雅莹电话知会过,也没多问就把钥匙交给她。
不过大姐提醒老三,每个月该给潮潮的生活费不能少。
雅怡满口答应。
“奶奶呢?”雅怡没看见老太太,顺口问。
“在里屋歇着呢。”雅琳说,“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要不要送医院看看?”
“劝过了,老太太不愿意。”
“妈人呢?”
“卖即墨炉包去了。”
“这是又能呈能了,闲不住。”
雅琳因为梅溪偷钱的事还在生气:“她那个宝贝即墨炉包摊,我现在是不帮忙照看了,她能干多久算多久。”
姐妹俩闲聊着,话题转到祝得喜。
雅琳说老祝前阵子差点没救回来,幸好他老伴叫救护车快,现在心脏都搭了两根支架了。
雅琳忍不住感慨:“现在上了年纪的人身边没人照应,成问题?”
拿到钥匙,雅怡就去老五那边收拾。
上一户租客刚搬走,屋里还留着股味道。
雅怡买了空气清新剂喷了喷,又添了盆绿植装点。
她向来觉得自己懂得生活情调。
房浩不做出租生意后,就没什么机会接雅环下班。
回锅(复婚)以后,两个人感情反而比从前更融洽。
只要不提起李春柳,日子就太平无事。
房浩自然不会去碰这个底线。
知安上了初中,成绩还是不见起色。
补习班照常上,语数外物理化学一门没落下。
接送都是房浩负责。
雅环现在已经是金控管理局的代理副局长了,整天会议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房浩倒也乐意把后勤工作做好。但这天,房浩准备晚饭格外费心,油焖大虾、红烧鸡块、清蒸鲈鱼,饭菜丰盛得像过年。
把知安接回家后,就等雅环回来。
今天是个特殊日子——雅环正式升任副局长。
他要好好给老婆庆祝。
以前他多少有些别扭,老婆升得快,自己却停滞不前。
但复婚后看着雅环事业更上一层楼,差距拉大了,房浩那点别扭反而变成了佩服,夫妻关系倒更和谐了。
房浩系着围裙,从厨房探身看客厅挂钟,算着时间准备下锅炒菜。“知安!摆碗筷,盛饭!”房浩吩咐儿子。
雅环还有五分钟就该到家。最后一道爆炒腰花下锅,人一到立马开饭。
父子俩在餐桌旁坐着,知安拿起筷子看了眼爸爸,又放下。
房浩抬头看钟,摸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对儿子说:“你先吃,别乱跑,关好门。”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开着送货的小货车上路。
赶到金控管理局门口,大铁门已经拉上了。
他停好车,想去门卫室打听情况。
雅环从来不会不打电话回来,更何况今天这个重要日子,她明明知道他在家张罗庆祝。
太反常了。房浩只好翻找她同事的电话,幸好手机里存着几个号码,以前家欢用他手机联系过。
房浩急得满头是汗。
手指滑动屏幕查找。找到了,她那个老部下,办公室的小孔。
电话接通,小孔刚出声,房浩自报家门后连忙询问情况。小孔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房浩问她家地址,说要马上见面谈。
柏园小区门口,房浩把车往路边一停,小跑着进去。小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房浩喘着气问:“贺雅环出什么事了?现在能说了吧,她人在哪儿?”
小孔深吸一口气:“贺副局长下午被检察院带走了,和局长一起被带走的。”
房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检察院,局长,带走……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实在不妙。
房浩急得声音发颤:“他们凭什么乱抓人!雅环犯了什么事!这到底什么情况!”可再激动的质问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