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客厅里静悄悄的,雅琳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生怕惊扰了里屋休息的贺奶奶。
院子里,坚革和房浩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脸色都像蒙了一层灰。
梅溪一听房浩带来的消息——雅环被带走调查了,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她活了大半辈子,向来是本分人,最怕跟“官非”扯上关系。
这会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声音带着哭腔:“这可咋办呀?老天爷,这算怎么回事……”
雅琳被她走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开口:“妈,您先稳稳神坐下行不行?眼下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您光在这儿转圈能顶什么用?快喝口茶,压一压。”
梅溪这才勉强在椅子边上坐了半个屁股。
院外那边,烟雾一阵接一阵。坚革和房浩手里的烟就没断过。
坚革一个接一个地拨电话,可自从退下来,他说话的分量早已不如从前。
几个电话出去,对方嘴上都说“尽力问问”,但那语气里的推脱,谁都听得出来,这真是人走茶凉?
房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抬脚就想往检察院冲。
坚革一把拦住:“你现在连具体是哪个检察院在办案都没摸清,是区级还是市级?这么莽撞地跑去,除了添乱还能有什么用?”
雅琳安抚好母亲,走到前院打听消息。
坚革无奈地摇摇头,说还得等回信。
房浩额上全是汗珠:“雅环做事您还不知道?最是小心谨慎,她能摊上什么事?难道真要在里面过夜?”
坚革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凝重:“要真被牵连进去,恐怕不是一两天能出来的。”
雅琳猛地想起一茬:“哎,我记得建军以前有个外甥女,就是建军三姐家的那个老三,好像是在检察院还是法院系统来着?”
房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催促快联系。雅琳却面露难色:“可老二都再婚这么久了,现在为这事去求人家,这脸面上实在有点……”
房浩此刻哪还顾得上脸面:“我给二姐打电话!”病急乱投医,有门路就得试试。
电话接通,老二雅禾弄清原委后,答应帮忙联系建茹的三女儿小兰。
小兰如今在法院系统,说不定能搭上线。
雅禾紧跟着就联系了小兰,小兰倒也爽快,答应帮忙打听。
没过多久,消息传了回来:贺雅环正在即墨区检察院配合调查,是区里在查金控局局长那条线,雅环需要协助举证,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她自身的嫌疑。
区检察院大门对面不远处,房浩的车静静停着。
他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了一半。
宝玉坐在副驾驶,苦口婆心地劝:“四姐夫,咱这都守了一天一夜了,您总不能真把这儿当第二个家吧?”
“你先回去。”房浩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检察院大门。
宝玉纹丝不动:“四姐夫,当年我的难处是你帮我度过的。咱们是连襟,更是兄弟!为四姐的事,就是我家有事!我宝玉绝对没有二话!”
房浩默不作声地摁灭烟头,又抽出一支点上。
宝玉继续开导:“可是四姐夫,规矩咱们得懂,现在这阶段,只有律师能见着四姐。牛律师的本事在咱们这旮瘩大名鼎鼎!”他用力竖起大拇指,“有他在,四姐不会受委屈。现在最关键的是把情况摸透。他们行长、四姐,还有行里几个管事的都在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事,都得等调查结果。四姐夫,牛律师已经到位了,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
“你四姐绝不是那样的人!我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房浩语气斩钉截铁。
“我信,你个被窝里住着!我当然信!”宝玉连忙接话,“四姐的为人咱们谁不清楚?她性子那么刚正,就算天塌下来,她也绝不会跟着干糊涂事。”
房浩长长地叹了口气。宝玉见他态度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四姐夫,咱们先回去歇口气。知安有雅希看着呢,上学放学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送你回去,你必须好好睡一觉。这种时候,咱们男人更得撑住了,不能先垮了,真的四哥……”房浩的心理防线终于松动了。
雅环出事以来,他没合过一眼。
宝玉说得在理,最好的律师已经请了,现在除了等待,确实别无他法。
换成宝玉开车,车子刚发动没多久,房浩就在副驾驶上沉沉睡着了。
他强打精神给雅希发了信息,确认知安已经接回家,正在练琴。
老三雅怡听说老四出事,心里也急得不行,但她自己这边也是一团乱麻。
搬进雅莹的房子后,她就张罗着开店的事。办执照需要托关系,得四处奔波,这还不算,雅希婆婆汪红梅那套房子的改造工程,也够她喝一壶的。
设计图得先出来。雅怡亲自上手画图,她早年接触过烙画,有点美术基础。
她构想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家庭旅馆,而是要有品味、有格调的特色民宿。
做这行,没点独特的概念吸引不了人。
东方亮带着几个自家兄弟,里里外外忙活着。
雅希下楼看到这大兴土木的场面,很是诧异:“三姐,你这阵仗搞得也太大了吧?不是说就开个小吃部吗?”
雅怡把缘由推到东方亮身上:“你姐夫家里不同意,左算右算觉得不挣钱,打算做点别的。”雅希不便深问。
可汪红梅回来取东西,看见雅怡把房子拆得面目全非,立刻上前质询:“她三姐,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雅怡堆起笑脸:“房子太旧了,重新装修装修。”
,“不是做小吃部吗?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雅怡含糊其辞:“具体做什么还没完全定下来,先装起来再说。”
汪红梅冷笑一声:“别是打算开小旅馆吧。”
被戳中心思,雅怡也不再客气:“亲家母,现在这房子产权是我的了,我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想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不犯法吧?”
既然撕破了脸,汪红梅也不留情面了:“贺雅怡!你要是做早餐店,我无话可说,但要是开旅馆,这房子我不卖了!”
雅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真是笑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排泄出去的废物还能吸回来?白纸黑字,房产证都过户了。现在你说不卖可不好使,这又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再说了,凭什么做小吃部就行,开旅馆就不行?”原来,汪红梅的小叔子在火车站西头经营着一家旅馆,生意不错。雅怡要是东头也开一家,那就是自家人抢生意,汪红梅自然不乐意。
“你们这家人!买房子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做小吃部,一转脸就要开旅馆!”汪红梅在市面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她占便宜,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了船。
雅希下楼了解情况后,也觉得三姐这事做得不太地道。
但事已至此,要怪也只能怪她婆婆自己贪心,非要把房子卖掉。
汪红梅指着雅希的鼻子一起骂:“你们姊妹几个,没一个好东西!歪门邪道,坑蒙拐骗!有娘生没娘教,放到社会上就是祸害!”
雅希平日没少受婆婆的气,这次也豁出去了,朝屋里一招手:“弟弟们,都愣着干嘛?送客!我家还轮不到外人在这儿撒泼!”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上前,连劝带架地把汪红梅“请”了出去。
雅怡满脸歉意地对雅希说:“这下可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雅希还是选择站在姐姐这边,“能有什么麻烦,房子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卖的。”
“汪红梅能不去宝玉那儿告状?”雅怡依然担忧。
“现在我们分开过了,算是各立门户。她要是去找宝玉闹正好,我正愁没理由减少往来呢,”雅希笑了笑,“我还熬不过她?她一天比一天老,还拖着个孩子,将来的日子长着呢。她也就敢跟我嚷嚷几句,对她儿子,她不敢也不会真怎么样。”雅怡不禁佩服妹妹看得透彻。
贺家厨房里,梅溪探头看了看锅里。雅琳正守在灶台前。
“又是稀汤寡水的饭?”梅溪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奶奶只能吃这个,好消化!”雅琳头也没回,接着补充,“就这她还说没胃口,吃不下呢。”
梅溪小声嘀咕:“你奶奶吃不下,你妈我可能吃得下。这一天天的,吃跟不吃没啥区别,撒几泼尿肚子就瘪了!”
雅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平常吃得清淡,周末改善伙食,荤素搭配,才健康长寿。”梅溪撇撇嘴,一脸不服气。
什么周末改善伙食!哪个周末家里不来人?
不是知安就是小龙,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就算他们不来,元子和陆瑶也会带着孩子过来。
小孩子吃不了多少,可元子和陆瑶正是能吃的时候。
雅琳光顾着往儿子媳妇碗里夹肉夹菜,哪还顾得上她这个妈。
她也动过分开吃的念头,可单独开火实在太麻烦。
不给强子做还是不给坚革做?怎么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