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撇了撇嘴："我就是随口逗个闷子，说老年人再婚也挺好，我寻思着，让老树冒新芽！哪知道妈直接就急眼了。"
坚革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这种话哪能随便提，多容易惹误会。"
"她非说我在打这房子的主意。"雅琳声音里透着委屈。
坚革放下手里的茶杯："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着妈占一半，剩下六个子女平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还能独吞了不成？"
"你尽说这些条条框框。"雅琳叹了口气，"咱们现在住这儿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可从没想过要独占。可话说回来，当年爸和奶奶临走前都说过这房子留给元子。元子结婚那会儿没人提这茬，等强子办喜事的时候，看他们怎么安排。这些年来咱俩为这个家忙前忙后，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可谁放在心上？老太太百年之后，妈现在更是不认这些旧账了。"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微微发红。
坚革放缓语气："从前的事就让它翻篇吧，当初不都是看在爸的面子上？再说都是亲姊妹，能帮一把是一把，别总惦记着让人回报。"
"我什么时候图回报了？"雅琳声音拔高了些，"老三的工作，老四上学，老五老六找工作，哪件不是咱俩跑断腿？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还不能说了？我这些年忙里忙外图什么？现在倒好，用不着咱们了，连妈都说我惦记房子。"
坚革压低嗓音："在我跟前说说无妨，在妈和妹妹们跟前可别翻这些旧账。"
"凭什么不能说？"雅琳咬着嘴唇，"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抹不掉。"
"帮过人的事，自己不能总挂在嘴边。"坚革耐心劝道，"你总提这些，人家心里不痛快，反而容易结下梁子。就当是积德行善，就算这辈子没回报，下辈子总能得好报。"
雅琳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你想得可真远，连下辈子都盘算上了。"
坚革开玩笑："下辈子我可不敢找你了。"
"我哪儿配不上你了？"雅琳嗔怪地推他一下。
"你当然没问题，"坚革眼里带着笑意，"可你家这一大家子，谁扛得住啊。要是早知道爸走得这么早，我那会儿可能真不敢上门提亲。"
这话说得雅琳心里一暖，满肚子的火气顿时消散了。
想到坚革这些年来任劳任怨的付出，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幸运的。
她甚至觉得，妈怎么说她都行，但要是连坚革这样好的人都数落，那才真是没良心了。
见雅琳出神，坚革柔声说："去跟妈说几句贴心话。明天就年三十了，做几个拿手菜，等元子他们回来热热闹闹的，什么事都能翻篇。"
雅琳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前轻轻一推，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她叩了叩门："妈，明天给您做最拿手的即墨海胆鱼肉狮子头。"
梅溪在屋里翻了个身，听着门外动静。
既然女儿给了台阶，她也就借坡下应了一声："那就做呗！"
第二天，天还没咋亮，雅琳就系上围裙在厨房里转开了。
梅溪故意在床上磨蹭到快中午，听见元子和陆瑶在客厅说笑的声音，才慢悠悠起来梳头。
陆瑶正笑着分发礼物：“爸，给您带了两条烟。”是玉溪。
坚革接过来，眉开眼笑。他平时抽的都是些便宜烟，这下可算能改善改善了。
“妈，这是给您的。”陆瑶又递过来一套包装精致的护肤品。
虽然不太合心意，但雅琳还是笑着收下了。“奶奶，这是特意给您挑的。”陆瑶笑吟吟地递过一个长条盒子。
梅溪打开一看，是条桃红色的羊绒围巾，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这颜色哪是老年人戴的？八成是别人送给陆瑶，她转手又送出来的。心里一阵发堵，却也不好说什么，只默默收在一旁。
强子收到一件红白相间的滑雪羽绒服，高兴得直作揖：“多谢嫂嫂！”陆瑶抿嘴笑：“过年总要穿得精神些，走出去也体面。”她向来注重打扮，做了妈妈后依旧涂着鲜艳的口红。
雅琳在厨房忙活那道即墨海胆鱼肉狮子头。
小火慢炖四小时，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说来也怪，梅溪这个东北人偏偏对这道即墨菜情有独钟。
午饭时，方桌上只摆着几碟小菜，正中守着那碗狮子头。菜少桌大，显得格外冷清。
梅溪无精打采地坐着，雅琳殷勤地夹了个狮子头到她碗里：“妈尝尝，跟您做的一个味儿。”
梅溪尝了一口，淡淡道：“还行。”随即叹了口气，“自从你爸和老太太走后，这个家就再没热闹过。”
“跟几个妹妹都说好了，老三年初二来，老二还不一定。”
“谁都不用来看我！烦！”梅溪赌气地说着，眼睛却瞟向别处。
陆瑶撒娇道：“奶奶，我不是在这儿陪您嘛。”元子轻轻碰了她一下：“好好吃饭。”
梅溪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回屋去了。没过一会儿，她穿戴整齐地出来说要出门散步。
坚革忙让陆瑶陪着，梅溪连连摆手：“约了李婶，就在附近走走。”
陆瑶机灵地拿起那条桃红围巾给梅溪系上：“外头风大，奶奶戴着暖和。”梅溪不好推辞，只得围着出门了。
穿过龙泉湖菜市往北走，寒风扑面而来。
梅溪这才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刚才在家根本没吃饱。
雅琳准备的年饭实在太简陋，还不如困难时期丰盛。
沿街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拐角处一家即墨小吃摊还亮着灯，棚顶上“海鲜小馄饨”的招牌在风里摇晃。
“来碗馄饨。”梅溪在红色大棚下坐定，寒风吹得帆布哗哗作响。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里飘着虾皮紫菜。
刚吃两口，梅溪突然“呸”地吐出一片碎贝壳：“老板！这怎么回事？”
老板娘赶紧跑来解释：“老人家对不住，年底收拾得不仔细，这碗算我请您的。”
梅溪一听更来气，把碗一推：“我还没到要人施舍的年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