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大早，雅琳就给老二雅禾挂电话。雅禾在那头火急火燎：“姐，可不行了！老丁家儿媳妇见红了，保胎呢！我这当婆婆的能不过去盯着？今儿回不回得去，可真两说！”
老三？老三压根不用问，早捎信儿了，领着小龙奔济南玩去了。老四更甭提，检察院那儿蹲着呐！
就老六雅希痛快，电话里脆生生应了：“姐，我准到！”
梅溪从吃完早饭就坐电话机旁边，一会儿问“老二来不？”，一会儿嘟囔“老六到哪儿了？”
雅琳看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儿，宽慰道：“妈，有仨人陪着还不够您美的？别贪心！”
约摸快到晌午了中，老六空着手就进了门。
梅溪一见她，脸上就跟开了染坊似的，变颜变色。
雅希倒是稳当，捏了捏妈的手，低声说：“放宽心，有我呢。”
一进客厅，她瞧见坐在那儿的老五雅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嗬！五姐？您这尊大佛怎么舍得挪窝了？富婆不当了？”
老五还以为她是惊喜，拖着长音：“咋？就许你回娘家，不许我回来瞧瞧？”
雅希嘴角一撇，话跟冰碴子似的：“回呗，谁拦着你了？只一条，别回来给大伙儿添堵就成。不会又被人休了吧？”
这话茬儿不对。
老五心里门儿清，可自己眼下是落了魄的凤凰，硬吵占不到便宜，只好哼了一声：“我懒得跟你费唾沫星子。”
为啥家里男人都不在？大姐夫坚革一早就溜去公园打拳了，强子也跑出去找哥们儿野了，就是怕在家待着尴尬。
雅琳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挺好！今儿就咱姐仨，加上妈，热热闹闹过个春节！”
雅希故意嚷嚷：“大姐，今儿什么好菜？可别抠抠搜搜的！”
“放心吧你！鸡鸭鱼肉全乎着呢！”雅琳应着。
梅溪妈偷偷拽老六的衣角，生怕这俩祖宗当场掐起来。
十一点多，坚革溜达回来了，跟老六客套了两句，问了问工作。
老五一听老六在绿色能源公司上班，来了精神：“绿色能澡……是干啥的？”
雅希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
老五还追问具体干啥活儿，听完竟舔着脸说：“我眼神儿也好使，你给我搭个桥，我也进去试试？”
雅希火“噌”就上来了：“你当那是菜市场呢？想去就去？跟你放屁呐！那么容易！说话也不过过脑子！”
雅琳赶紧打圆场：“老五！你才消停几天？工作的事不急这一时半刻！”
老五还不服：“我那气是从下面排出来！而你的气逆流直上，从喉咙里往出昌！我怎么了我？问问都不行？火气那么大吃枪药了？”
“就你这狗脾气，去了也得让人轰出来！”雅希一点不客气。
梅溪妈急得直搓手：“小祖宗们！大年初二的，少说两句行不行！”
中午开饭，五个人围一桌。
菜比年三十还硬，雅琳特意从熟食店剁了猪耳朵、猪尾巴、口条，都是老五老六好那口。
还给妈单买了北京烤鸭。
满满当当一桌子，这才叫过年。
刚坐稳，老五就来事儿了：“大姐，有酒没？整点儿？”
“还喝？你拉倒吧！”雅琳皱眉。
“啤酒没劲，”老五来劲儿了，“整白的！”
梅溪妈居然帮腔：“喝就喝！老大，去我床底下把那瓶好酒拿出来！”——梅溪这是想借酒盖脸呢。
都给满上。老六先敬大姐一杯。梅溪看着仨闺女，闷头不吭声。
酒过三巡，老六觉着火候到了，开口：“大姐，大姐夫，奶奶走后，妈一直你们伺候着，辛苦，我替妈谢谢你们。”说完又干一杯。
老五也跟着凑热闹：“自己姐妹，谢啥谢，外道！”
雅希白她一眼，自己又倒上。
雅琳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要坏菜。
果然，老六话锋一转：“强子工作咋样了？有信儿没？”
坚革接过话头：“过了年就张罗。”
雅希步步紧逼：“大姐，你们搬回来住有些年头了吧？”
“哎呦，可有些年喽。”
“当初是为照顾妈，也图强子上学近便，是吧？”老六图穷匕见，“现在我家婉儿眼看要上小学，我就琢磨即墨小学好。我们住火车站那边，我上班、宝玉开弄个破车，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
“我就想，不如我们搬回来住，我也跟妈说了，妈没意见。”说完，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梅溪。
梅溪妈慌得结结巴巴：“孩、孩子上学是大事……”
雅琳盯着妈，心口像滚水开锅！让？凭什么！
我们出力的时候她在哪儿？
这房子我们住了这么多年，她说要就要？
还是当着刚回来的老五面，这不是打我脸吗？
妈肯定早知道了，俩人合起伙来逼宫！
这是嫌我们碍事，想撵我们走啊！
不让？好像也没硬道理。
强子能为此上学，婉儿为啥不行？
老六的话在理，可她那霸道劲儿，还有妈那偏到胳肢窝的心，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雅琳一时噎住。坚革抢先开口：“老六，这事不急。就算我们找房搬家，也得容个工夫。”这算是退了一步。
老六立刻眉开眼笑，又敬酒：“大姐夫通情达理！”
旁边老五都听傻了。论下手快准狠，她比老六差着十万八千里，不然也不会在广东混得这么惨。
吃完饭，老六茶都没喝，说宝玉和孩子等着，还得去婆家大哥那儿转转，拍拍屁股走了。
窗户纸捅破，梅溪妈在家也待不住，借口遛弯也躲出去了。
老五送雅希到门口，还惦记工作。
雅希站定，劈头就问：“你回来到底想干嘛？”
“大姐不都说了么。”饭桌上提过她离婚了。
雅希一点不留情面：“在外头混成个怂包！就知道回家窝里折腾！”
老五也恼了：“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姐！”
“我可没你这号姐！”雅希从小就不怵她，“干啥啥不行，吃啥啥啥没够，帮倒忙第一名，越帮越乱，添堵专业户。我告诉你趁早搬走，妈不想跟你住！”
“妈是我们六姊妹的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霸占喽！”
“从今往后！妈就是我的！”老六气势压人一头。
老五吵不过，干瞪眼。雅希扭头就走。
贺家客厅，长沙发上，雅琳和坚革各坐一边，谁也没话。
搬，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可被老六这么明目张胆地赶，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坚革老说付出别图回报，可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不寒心是假的。
再说，老爷子生前是念叨过，这房子是留给长孙元子的。
可年头久了，又没字据，谁还认账？
雅琳原本想着，妹妹们总能顾点情分，这房子留给强子结婚。
他们老两口再攒钱买个小窝养老。
现在看，纯属她想多了。
利益当前，谁跟你客气？
根本没谦让这回事。
雅希到家，把包一甩。宝玉忙问：“咋样？”
“老五回来了，离了！真是个棒槌！”雅希没好气。
宝玉咂嘴：“咋又离了？她这唱的哪一出？”紧着问，“那房子的事儿，跟大姐他们挑明了？”
“说了，明明白白！先仁至义尽，再行雷霆。”
“是不是太急了点？”
“急什么急！”雅希一翻两瞪眼，“给他们的时间还少啊？她伺候妈这些年，妈还不乐意呢！现在是我临危受命，回来尽孝！我打小就是捡剩的，吃亏吃惯了，妈心疼我，这房子归我，那不是应当应分？还有那秘方……”
宝玉凑近：“啥秘方？”
雅希压低声音，在宝玉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