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浩扒拉着米饭,勺子碰得碗壁叮当响,眼睛却牢牢黏在雅环身上。
桌上的菜没动几口,光顾着看她了——看她夹菜时微蹙的眉,吞咽时紧绷的侧脸,连她无意识摩挲筷子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等雅环轻轻放下筷子,碗里还留着半碗饭,房浩立刻撂下自己的碗,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儿子。
“知安!”他声音扬得老高,“今儿你妈回来可是大喜事!功课先放放,爸特批你放松一晚上。赶紧回屋,打游戏看书随你便!”他朝儿子使了个眼色,“我跟你妈有'正经事'要谈。”
知安嘴里还嚼着饭,瞅瞅老爸急切的模样,又瞄了眼老妈淡漠的神情,嘴角一扯:“得嘞,保证不打扰您二位'办正经事'啦”他抓起手机溜回屋,关门时心里直嘀咕:啥正经事,老爸这架势!搂不住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房浩几步跨到雅环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干……”雅环刚要开口,就被他带着胡茬的唇堵住了话。
她身子一僵,随即用力推着他的胸膛。
直到分开喘息,雅环才偏过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你憋疯了是不是?猴急猴急的!”声音沙哑,“让我先洗个澡……”
房浩看着她疲惫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眼底的急切化作心疼。
他在客厅踱了几步,最终回到卧室躺下,耳朵却始终追着浴室的水声。
水声停后不久,雅环穿着睡衣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房浩侧身注视着她躺下,然后缓缓靠近,温热的唇轻轻贴在她的脖颈上,慢慢游走。
雅闭着眼,任由他动作。
确实隔了太久了。自从局长出事,雅环就一直紧绷着,两人之间的温存几乎断绝。
房浩今晚格外用心,每个动作都带着试探,又透着占有,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还是他的,这个家还在。
可雅环始终淡淡的,身体配合着,眼神却像一潭死水。
房浩渐渐慢下来,紧紧搂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环,事儿都过去了,别老琢磨。”
雅环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许久才轻声说:“他死了,那个局长。”声音干涩。
“人死债消,别再想了。”房浩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可我没犯错!”雅环突然提高音量,眼泪涌了上来,“不是他死了我就干净了!他干的那些事我根本不知情!我是清白的……”她反复说着这几句,声音发抖,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垮了她。
她无法把记忆中那个作风正派的领导,和卷宗里触目惊心的指控联系起来。
更让她崩溃的是,自从局长出事,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各种流言蜚语让她抬不起头。
“我懂,我信你……”房浩一遍遍重复。
他当然信她,从认识那天起就知道她有多正直。
可外界不信。
整个金融圈都在传区行长自杀的“内幕”。有人说他畏罪自杀,有人说他弃车保帅,甚至有人说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一堆人的太平。
更难听的是那些关于贺雅环和局长的流言。
有人说她是局长的“红颜知己”,有人说她是“得力助手”,还有人编排出有模有样的“风流往事”。
房浩不是没听过这些,每次他都强压着火气。
他只信身边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女人。
“现在你想走……我不拦着。”雅环声音低下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跟着我,你只会被指指点点,连知安也会受牵连。”
“胡扯!”房浩猛地打断,把她搂得更紧,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去,“我房浩这辈子就认定你贺雅环了。别说被人指指点点,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放手!”
雅环把脸埋进掌心,声音发颤:“全完了……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在金融行业打拼十几年,从职员做到主管,付出多少心血只有自己知道。
如今一切成空。
房浩伸手想拉她,她却往阴影里缩了缩。
“工作保不住了!公司已经找我谈话,说要停职反省,说白了就是要辞退我!”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这些年的心血全白费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
房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掌稳稳按住她颤抖的肩:“说这些干啥?当年我待业在家,处处碰壁,不也熬过来了?那时候你还安慰我说,只要人在,一切都有希望。”他的下巴轻蹭她的发顶,“现在换我告诉你,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心血没了可以再挣。”
积压的委屈终于决堤。
雅环抱着房浩的腰,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颈窝,放声哭了起来。
房浩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发泄情绪。
“你看三姐家,前年生意赔光,欠一屁股债,现在不也重新站起来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咱们三口人守在一起,天塌不下来。”
半辈子拼搏转眼成空。直到此刻,贺雅环才真正懂得当年房浩捧着下岗通知书时的心情。
那些引以为傲的成就,在现实巨浪前被碾得粉碎。
房浩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后背来回摩挲。
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柔抚触下渐渐松弛,仿佛有暖融融的丝线,正将破碎的勇气一点点缝合。
“你图什么呢?”雅环哽咽着问,“跟着我,你只会受委屈……”
黑暗中,房浩的动作顿了顿。
他更紧地抱住她,唇贴在她哭肿的眼皮上:“离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和知安,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他的吻细细落下,最后找到她的唇。
雅环在朦胧泪光中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带着咸涩的吻。
?那些说不出口的承诺,都化作相拥时交织的呼吸。
“感觉到了吗?”房浩抵着她汗湿的额头喘息,“我们这样,是分不开的。”
雅环在渐平的呼吸里轻轻点头。
眼泪还在滑落,嘴角却勾起浅浅的弧度。
此刻她终于懂得,所谓相依为命,不过是在最艰难的时刻,把最脆弱的软肋交到对方手中——然后发现,他不仅小心捧住了,还赠了你整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