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环把嘎啦哈往炕席上“哗啦”一撒,四块羊拐骨滴溜溜转,最后稳稳当当立住——宽面朝上是“珍儿”,窄面朝上是“鬼儿”,侧棱着的是“驴儿”,翻肚皮的叫“背儿”。
“俺先来!”雅怡袖子一撸,抄起高梁口袋往上一抛,趁着空档赶紧扒拉骨头节儿。
结果手忙脚乱,口袋“啪”砸脑门上,嘎啦哈愣是没翻成面儿。
“哈哈哈彪了吧!”雅环拍腿大笑,“你这手法跟奶奶搓麻将似的——瞎胡撸!”
轮到雅禾,她手腕一抖,沙包抛得又高又稳,右手“唰唰”两下就把四块嘎啦哈全翻成了“珍儿”。
口袋落下时,她手背一接,稳稳当当。
“卧槽!神了!”雅怡瞪圆了眼,“二姐你这是灶王爷捏面人——神手”
雅怡玩到一半,偷偷用脚趾头钩了块嘎啦哈,想趁乱翻面儿。
结果被雅环逮个正着:“哎哎哎!收收你的蹄子!再作弊把你脚丫子剁了包饺子!”
老太太端着糖瓜过来瞥了一眼:“恁几个小嫚儿,玩个嘎啦哈比赶集还闹腾!雅禾赢多少把了?”
“五局!”雅禾得意洋洋。
“行,待会儿煮饺子让你先捞!”老太太一锤定音。
雅环不服,拽着老太太袖子:“嬷嬷!她玩赖!她肯定偷偷练过!”
老太太一撇嘴:“练过咋了?人家雅禾打小就灵醒,哪像你,去年玩嘎啦哈把口袋扔锅里,煮出一锅高梁米粥!”
全家哄笑,窗外的雪映着灯笼,嘎啦哈的碰撞声混着鞭炮响,年味儿浓得能掐出油来。
……
初一天刚亮,三个挂着黑眼圈的小姊妹们端着碗排队,活像群饿急眼的小狼崽。
"都精神精神!"老太太抡着笊篱敲锅边:"雅禾先来!看看人家包的元宝饺,个个跟小海参似的!"
轮到雅怡时,锅里飘起两只"残废"——一只露馅露得比栈桥退潮还快,另一只瘪得像被坦克压过的易拉罐。
"俺的钢镚儿饺子呢?"雅怡急得直跺脚。
老太太突然"哎呦"一声,从嘴里吐出个五分钱:"我说怎么硌得牙花子疼!原来是你个小兔崽子搞的鬼!"
苍生手里攥着半拉饺子皮:"恁们谁往饺子里包大蒜了?害得俺刷了三遍牙!"
贺奶奶瞧瞧雅怡:“咋的了?饺子跟你有仇啊?瞅着它能自己跑你肚子里吗?”
雅怡还在玩嘎啦哈的游戏输给雅禾,尿尿背着手——不服。
雅环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天上掉饺子,不吃白不吃,毛主席教导我们: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来消灭它们。”
雅怡见饺子都被雅环吃了,气得直跳脚,“你就是个水筲没梁——饭桶,就知道吃,那说不定有钢镚儿的饺子都牙硌掉了!”
雅环满不在乎地拍拍肚子,“谁让你自己不吃,这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跑断肠。”
这时,雅禾在自己碗底发现了一枚钢镚儿,她兴奋地举起来,“看,我吃到钢镚儿啦!今年肯定有好运!”
雅怡更眼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不公平,就是不公平,凭什么二姐总能赢!”
老太太走过来,把雅怡拉起来,“乖孙女,这生活就跟玩嘎啦哈一样,有输有赢,不能光想着占便宜。再说了,多吃点饺子,吃饱饱的,身体壮壮的,比啥都强。”
雅怡听了,抹抹眼泪,抽抽搭搭地说:“那好吧,俺明年一定好好练,玩嘎啦哈和包饺子都要赢过二姐!”
一家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屋里又充满了欢快的年味儿。
“瞧老四吃撑得像大肚子蛤蟆似的,美味不可多餐!走!奶奶领你消化消食去!”贺奶奶接着说。
老二、老三、老四也嚷嚷着要跟着。
“好吧!随便你李婶拜个年!”老太太领着三朵金花就要出门。
梅溪在厨房里收拾这几个小祖宗弄的餐饮战场。
“孩她娘,你能行吗?你歇会,还是我来吧!”昌盛关心的问。
“拉倒吧!嫁给你们老贺家这么多年,也没给你生一个接户口本的,就算将功补过吧!”梅溪抱怨道。
“瞧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没说啥啊?你这揣着娃吗?”苍生解释道。
“哦!你这是关心我肚子里的娃,我成什么?你们老贺家造小人的加工厂了?”梅溪显得有点小激动。
苍生被梅溪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赔笑道:“孩她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疼你,你怀着孩子还忙前忙后的,我怕你累着。”
梅溪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哼,现在知道心疼我了,早干嘛去了。”
苍生挠挠头,一脸无奈,“是我不好,是我没表达清楚。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我都看在眼里。你怀着孩子还把家里操持得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梅溪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轻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真怪你,就是有时候心里憋屈。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盼着有个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我心里也紧张。”
苍生走上前,握住梅溪的手,温柔地说:“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咱们的宝贝。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养着身子。”
“开路!”贺奶奶催促道。
“还八格牙路呐!奶奶还飙上日语呐?真逗!老玩童!”雅禾接着说。
“奶奶稍安勿躁,等我捯饬捯饬!”雅怡焦急地笑了笑。
“哟!屎壳郎搽胭脂——臭美个啥?”雅环嘲笑道。
“你别在那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雅怡进行了反击。
贺奶奶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们一眼,“都别吵吵了,再磨蹭这年都过完了。”
雅怡吐了吐舌头,赶紧简单整理了下自己。
五姊妹跟着贺奶奶出了门,外面白雪皑皑,鞭炮声不时响起,到处都是过年的喜庆景象。
她们先到了李婶家,一进门就齐声拜年,“李婶新年好!”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赶忙拿出糖果分给她们。
贺奶奶从棉袄掏出来两个红包。
春波连忙说:“贺奶奶我也不是小孩子给啥红包啊?应该我们孝敬您才对!”
“瞧瞧这丫头多懂事!拿着吧,就当奶奶提前给你的嫁人的份钱!”老太太把钱硬塞给了春波。
“这个给春柳,瞧瞧这孩子长得跟麻杆似的,春风杨柳,真对得这个名字!”贺奶奶唠叨着。
“奶奶,有你这么夸人的吗?”雅禾拽了拽奶奶的衣襟。
“拽我干啥!我说的是'实话嘛!”老太太辩解。“快谢谢奶奶!”李婶用手拨拉一下春柳。
“这孩子就这样,一杠子压不出一个臭屁来。”李婶感觉尴尬。
“跟他那死爹一样,种葫芦得葫芦,根上带的。”李婶接着说。
“春波就不随她爹!”
“一母生九子,九子还个别呐!一个藤上的瓜——有大有小。就别在意了!”贺奶奶安慰道。
“春波这嫚儿招人稀罕的,能看出眉眼高低来,我家老大要是男娃,非得让春波作我孙子媳妇儿?可惜了!雅琳就像一头红了眼的斗牛,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主!”贺奶奶边夸春波捎带调侃一下自己的大孙女。
“我也这么想的,雅琳姐要是男孩,俺非她不嫁!嫁不成,俺俩可以拜把子啊!把姐妹!”
“瞧瞧你,大姑娘家家的,真不害臊!”李婶瞟了一眼。
李婶接着说:“,淘小子出好汉,“淘小子能出好汉,疯丫头也会有出息,野姑娘也能成栋梁!”
贺奶奶不屑的说:“可拉倒吧!跟孙猴子似的大闹天宫的主,别添乱,就阿弥陀佛了!”
春波旁敲侧击打听打听贺雅琳,实则是了唐有金和贺雅琳她俩的传言。
贺奶奶含糊其辞,整得春波一头雾水。
李婶瞅瞅贺家老二::“要说俊俏还得数您家雅禾,眉是眉梢唇是唇珠,等再抽条长开些,怕不是要赛过画上的仙女咧。”
雅禾害羞的说:“哎哟,李婶,您瞧瞧春波姐这气派,往这儿一站,连牡丹花都得连夜收拾包袱搬家!我雅禾顶多算个小花骨朵,春波姐那可是开得正艳的月季,自带光芒!”
李婶这才注意到雅怡,一拍脑门笑道:"哎哟喂,瞧我这老眼昏花的,差点把咱们三姑娘给漏了!老二那是朵牡丹,老三就是支水仙——清凌凌的透着股仙气儿!"
老四在墙角撇撇嘴:"合着就我是狗尾巴草?""
众人笑作一团,老四趁机抓了把瓜子:"得,狗尾巴草配小汤圆,倒也是要玩。”
贺奶奶领着这个三个娘子军从李婶出来,走着走着,正巧碰巧撞见唐老鸭婆娘。“哟!这不是贺家老佛爷过年好啊!领着娃娃娘子军上山打游击击去了?”唐老鸭婆娘嘲讽老贺家没有男丁。
贺唐两家早些年有些过节,但老太太礼貌回复了一句:“她唐婶,过年好!”
随手塞给了唐有银一个红包:“岁岁平安”
“娘子军大班长雅琳,今天咋率领队伍出征呢?”唐老鸭婆娘得寸进尺地问。
“扎根农村干革命呐,你家有金不也是吗?”贺奶奶反问了一句。
唐老鸭婆娘心里总怕贺家老大雅琳欺负唐有金,知道那假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唐有银小小年也有点花心,看雅禾漂亮,拽着雅禾的手:“姐姐跟我玩呗!”
把雅怡、雅环、雅莹视作空气,引起三姐妹不满。
唐老鸭婆娘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直颤:"哎呦喂,这小崽子才多大点儿啊,就知道往漂亮姐姐跟前凑!"
她转头冲贺奶奶挤眉弄眼,"要我说啊,你们家雅禾这模样,活脱脱是年画上的仙女下凡——柳叶眉杏核眼,一笑俩酒窝能盛二两酒!这要再过两年,媒婆还不得把门槛给踏平喽?"
有银听了更来劲儿,直接抱住雅禾的胳膊不撒手,活像只耍赖的小狗崽。
雅怡在旁边直翻白眼,小声嘟囔:"马屁精遇上看脸精,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雅怡耳朵尖得跟装了半导体似的,唐老鸭婆娘的悄悄话全被她截获了去,顿时气得像只炸了毛的麻雀。
她硬挤出个笑脸凑上前:"婶子新年好,祝您越来越精神!您比小说《林海雪原》中的蝴蝶迷漂亮多了!”
唐老鸭婆娘顺手薅了把她的小辫:"这孩子真懂事!"
唐老鸭以为夸她呐,殊不知小说中蝴蝶迷奇丑无比。
(小说《林海雪原》后改成京剧《智取威虎山》中蝴蝶迷的长相描述是:她的脸像一穗带毛的干包米,又长又瘦又黄,镶着满口的大金牙。脸长的有些过分,宽大与长度可大不相称,活像一穗苞米大头朝下安在脖子上,满脸雀斑,配在干黄的脸皮上,黄黑分明。她为了掩饰长相缺陷,大量抹粉,有时眼皮一眨巴就向下掉渣渣。)
唐老鸭婆娘转头却跟老太太咬耳朵:"老四也俊,不过比起老二嘛...老二那眉眼,活像《红色娘子军》里的吴琼花..."
……
无风不起浪,墨北青年点贺雅琳和唐有金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话说雅琳腊月二十八那天,雅琳觉肚子咕噜咕噜不舒服,想要睡在身旁的小王去趟茅房,她看小王睡得正香,没打扰,独自披上大花棉袄独出去了。
这时,突然窜出了一只大花猫,吓得雅琳“妈呀一声”往后一闪,正好撞在也要上茅厕的有金怀里。
小王打个哈欠,发现雅琳不身边,披上棉袄出去找找,刚一出门看雅琳和有金抱在一起,她又缩了回去。
雅琳每当点上的人叽叽喳喳议论时,她就当耳旁风。
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
正月十五,雅琳和小王准备挂灯笼。
这时,唐有金尾随而来。
小王道是识趣:“雅琳姐,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欢喜冤家合作愉快!”使个鬼脸遛了。
“胡说八道啥呀!小心我撕烂你的嘴。”雅琳瞟了她一眼。
“咱俩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这点小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有金厚着脸皮说。
“狗皮膏药!谁跟你是一个壕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
“眼见啥了,那天的事我灵机一动,算不算英雄救美?”雅琳笑而不答。
“革命友谊,永存……”有金话语东拉西扯。
“革命友谊,友什么谊,你是水,我是火,水火能相容(融)吗?笑话!”雅琳讽刺道。
有金挠挠头,嘿嘿笑道:“那咱就来个水火既济,说不定还能成一段佳话呢。”
雅琳白了他一眼,“少在这贫嘴,赶紧帮忙挂灯笼。”有金立马应和着,和雅琳一起挂起了灯笼。
正挂着,突然一阵风吹过,灯笼晃了起来,雅琳没抓稳,身子一歪就要摔下去。有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两人的脸瞬间凑得极近。
雅琳的脸“唰”地红了,她赶紧推开有金,“你……你别趁机占我便宜。”
有金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我这是怕你摔着,你可别误会。”
挂好灯笼后,雅琳看着红彤彤的灯笼,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有金看着她的侧脸,鼓起勇气说:“雅琳,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雅琳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泼辣的模样,“谁要给你机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