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波这话一出口,李婶心里那点对女儿的惦记就占了上风:“那你过去看看也行,我这儿能将就。”
春波盘算着:“真要过去,我就让小兰上来跟你搭个伴儿。大不了贴补她几个,总比外头请人强,还知根知底。”
李婶想起另一桩,压低声音问:“小兰跟老二那头……不吵吵了吧?”
“吵啥呀,证都扯了,离了。”春波说得干脆。
李婶惊得嘴巴微张,一时没合上:“真……真离了啊?”
春波一副看开的模样:“日子都过成那样了,捆着有啥意思?又没个孩子牵绊。糕点铺子那摊事交给小兰管着,反倒稳妥。”
“那有银往后咋办?”李婶忍不住追问。
“谁管他呢,自个儿熬着吧。”有金不在了,春波也懒得再给这个隔房的二小叔子好脸色。
这时候的唐有银,正窝在前院门槛上,手里攥着个快见底的酒瓶子,仰头瞪着灰蒙蒙的天,嘴里絮絮叨叨:“爹!娘!咱家祖上到底是造了啥孽啊……这辈子要受这种罪……”
……
隔壁院儿里,宝玉听着动静,扯了扯雅希的袖子:“旁边那家什么时候搬来个二百五?”
雅希眼皮都懒得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咱家那个二百五的请出去。哦对了,晚上记得带点卤味回来,妈那边得哄着点。”
“咱家哪儿有二百五?说我啊?”
“还能有谁?雅莹呗!”雅希没好气,“你打算跟她在一个屋檐下耗到老?看着不闹心?”
“她赖着不走,我能有啥法子。”
“好话不听就来横的,横的不行再给个甜枣,总有招儿能让她挪窝!”雅希说着,手上没停,把雅莹的衣物一件件往外清。
天擦黑,雅莹从外边回来,一脚踏进院子就瞅见墙根底下堆着自己的行李箱,还有几件常穿的衣服零散扔着。
雅希正抱着一摞东西从屋里出来。
雅莹火气“噌”地上来了:“老六!你什么意思?非要把事做绝是吧!”边嚷边伸着脖子朝屋里喊:“妈!妈您管管她!”
雅希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灰:“别喊了,妈出去了,没在家。”
雅莹往行李箱前一挡,叉着腰:“贺雅希!这房子你能住,我就能住!你再动我东西一下试试!”
雅希嗤笑一声,走到她跟前:“贺雅莹,我现在还喊你一声姐,是给你留脸。你痛快搬走,咱们以后还是姐妹;你要是非赖着不走……”她顿了顿,眼神冷下来,“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雅莹气得伸手想抓她:“你……我要去告你!”
雅希一把格开她的手,逼得更近:“告我?你拿什么告?我还没告你强占民宅呢!哦对了,有件事你怕是还不知道,户口本上早没你名字了。你现在跟雅怡公公那一家子在一个本上,要找地方住,也该去他们家!”
雅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她前脚刚离开即墨,后脚雅希就托街道的关系,神不知鬼不觉把户口本上她的名字给挪了——这是铁了心防着她回来争房子呢。
雅希抱着胳膊,语气凉凉的:“老五!你自己名下又不是没房子,还非回来抢妈的。就算你说破天去也没这个理儿。赶紧拎着箱子走吧,去找三姐,她那儿肯定有你住的地方。”
“算你狠!”雅莹知道这局是扳不回来了,咬牙认输。
她连衣服都懒得收拾,慌慌张张检查了钱包证件,拖着行李箱就往外冲。
刚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买菜回来的梅溪。
雅莹眼圈一红,委屈和怒火全涌了上来:“妈!你就知道偏心老六!往后我再回这个家,我就不姓贺!也不姓柳!”
雅希立刻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冲着雅莹背影喊:“不来最好!回回除了惹是生非你还会干什么?克死丈夫气走孩子,满嘴跑火车,不是摸狗就是偷鸡的德性!少来给妈添堵,瞧你那熊样儿!”
雅莹被这一连串的骂呛得毫无还嘴之力,落水狗似的逃了。
梅溪听着实在不堪,轻轻拍了拍小女儿:“少说两句吧你。”
雅希瞬间换上笑脸,柔声对梅溪说:“妈,我的宝玉在厨房忙活半天了,做的全是您爱吃的。”
梅溪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呵呵地往屋里走,嘴里感慨:“这才对嘛,总算找着点儿家的感觉了。”
雅希搀着母亲,声音清脆:“那可不!在谁家就得听谁的!”
亮怡酒店大堂里,灯光照得大理石地面发亮。
房浩站在前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
靠窗的沙发区,雅怡翘着腿吞云吐雾,雅环则缩在沙发角落里,盯着地毯出神。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雅环抬头看了眼房浩。
房浩最近运输队确实忙不过来。
刚添了辆新车,又多招了三个司机,专门接开发区那几个厂的物流单子。
他转向雅怡,笑了笑:“三姐,那你们先聊着?”
其实他是放心不下雅环。
这段时间她状态起起伏伏的,今天特意来找她三姐,就是想商量着给她找点事做。
雅怡挥挥手,烟灰簌簌落下:“忙你的去,我俩加起快一百岁了,还能丢了啊?”
等房浩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雅怡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长长吐出口余烟:“真想清楚了?真要出来闯?”
雅环苦笑:“不出来怎么办?现在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年头谁不在背后议论人?你以前在单位带团队时的那股劲儿呢?”雅怡打量着她,“那时候你可没这么容易退缩。”
雅环捏着衣角:“也累了,想换种活法。”
雅怡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体制里待久了的人,迈这一步可得想清楚。外面看着天地大,但风浪也大。自由这东西,对有的人是如鱼得水,对有的人就是狂风暴雨——全看你自己能不能扛事。”
这番话让雅环挺直了背,她终于露出点从前那种利落劲儿:“得了吧,别跟我在这念经了。知道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雅怡嘴角一扬:“这样,我们酒店的账先交给你管。等我打声招呼,这条街上其他几家店的账务,我也帮你牵个线。”
她重新点了支烟,烟雾中眯起眼睛:“不过你可想好,这步踏出来,可就没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