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嘴皮子利索得很,张口就报了个数:“四万。”这价码她跟元子早就在家嘀咕好了,心里有底。
雅希一听,当场就懵了。
她本来琢磨着是靠亲戚情分走走关系,谁想到对方直接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她脸上挂不住,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陆瑶多精啊,一眼就看穿雅希不自在,立马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腔调:“六姨,不是我说,就你婆家那边的情况,按规定根本办不了。换作别人,没个六万、七八万根本下不来!这全是看在你老姨的面子上,才咬牙报了这个价。”
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这钱呐,我们一分不落腰包,全是打点用的。现在求人办事,哪能空着手去?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到位。老姨,我可提醒你,既然是给婆家跑腿,价钱得跟他们说清楚。他们愿意,咱们就忙活;不愿意,咱也别上赶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把旁边坐着的老姨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点头。
临走前,雅希还不忘拉着陆瑶叮嘱:“这事儿可别让你婆婆知道。”
旁边陆瑶机灵地接话:“老姨您放心,我们嘴严实着呢,元子也不是多嘴的人。”
雅希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元子两口子肯定得从中捞点好处,只是没想到开口就要这个数。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骑虎难下,只能咬牙应承下来。
回头跟婆婆汪红梅一说价钱,她偷偷加了一万,嘴上还得替元子说好话:“要不是看在我娘家面上,这个数根本拿不下来。”
汪红梅一听就炸了,心疼得直拍大腿,骂元子下手太黑。
可为了孩子的前程,这钱就像钝刀子割肉,再疼也得往外掏。
好在元子办事还算利索,没过多久真把事办成了。
雅希在婆家总算能挺直腰板说话,脸上也有了几分光。
……
房管局大门外,雅希亲昵地挨着梅溪往前走。
“妈,这辈子就属您最心疼我。”雅希声音甜甜的,“我心里也最记挂您。您放宽心,等您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我肯定鞍前马后,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她话到嘴边,把“直到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梅溪望着远处:“孩子都是自己带大的才贴心。可人说久病无孝子,真到那一天,谁能靠得住?”
“不是还有我吗?”雅希揽住母亲的肩膀,“我比大姐年轻,精力旺。她在家就霸权主义,什么事都要她说了算,您还能指望她?再说她自个儿看着也没多硬朗。”
梅溪不以为然:“我看她面色红润,吃斋的人就是会养生。”
“好什么呀,”雅希压低声音,“我都瞧见她抽屉里有盒‘脑清片’。”
“那是治什么的?”
“就……记性不好,脑子犯迷糊那种。”雅希含糊道,“药盒都空了呢。”
梅溪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额头:“老六,你看妈还没老糊涂吧?”
“您想哪儿去了!”雅希忙说,“该不会是您吃的吧?”
“不是我的。”梅溪摆摆手,“谁爱吃谁吃去,跟咱们不相干。不过雅希,要是妈真躺床上动不了了,你能不嫌脏不嫌累?”
雅希急得举手:“妈!您都把房子过给我了,这份心意我还能不懂?我保证把您照顾得周周到到。”说着又笑起来,“咱们往好处想,说不定像外婆那样,睡梦里就走了,何必想那些狼狈事儿。”
“也是,安安生生最好。”梅溪也觉得话说重了,转开话题,“老五在老三那儿还好吗?”
“住是住着呢,在给老三帮忙。”
梅溪念叨:“老三这阵子也不见人影。”
“忙着捞钱呗。”雅希撇撇嘴,“老四那边更是焦头烂额。”
“怎么一个个都钻钱眼里了。”
雅希趁机说:“妈,您那个家传的即墨炉包秘方,什么时候打算出手?别太较真,钱装进兜里才踏实。”
亮怡酒店里,雅怡夹着烟,对面雅环脸色坚决。
“这种账我实在做不了。”雅环把账簿推回去。
雅怡吐着烟圈:“老四,别这么较真。咱们这点小打小闹,跟你之前在金融系统见的世面根本两回事。”
“性质都一样!”雅环寸步不让,“都是踩红线。”
“现在做生意的,哪个不灵活点?”雅怡往前凑了凑,“你去街上问问,小买卖利润薄,要是全按规矩来,还能剩几个钱?会计不就得会这个?”
雅环站起身:“你这尊佛,我拜不了!三姐!另请高明吧。”
“贺雅环!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认死理的!”
“我劝你收敛点,不然查下来够你喝一壶。”雅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雅怡在后面喊:“老四!”眼见叫不住,气得把烟摁灭。
里屋门帘一动,东方亮探出头:“吵吵什么呢?”
“睡你的去!”雅怡没好气。
“你不陪,我睡不着啊?”东方亮嬉皮笑脸。
“滚一边去!瞧你这点出息!”雅怡推开他,“爱上哪儿上哪儿!愿意找谁陪就找谁陪!放宽政策!”
贺雅环家里静悄悄的,房浩出车未归。知安正写作业,遇到难题喊妈妈。雅环过去看了眼,三两下解出来了。
“明白了吗?”她问。知安怯生生点头。
雅环给房浩打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过了一会儿电话回过来。
“家里还有闲钱吗?”雅环问。
房浩说剩的不多,问她做什么用。
雅环说想试试炒股。
房浩立刻反对:“咱们踏实挣钱不行吗?那种虚的靠不住。”
“总得试试看。”雅环坚持,“等攒点本钱,咱们还能做点正经买卖。”
“找个稳定工作不好吗?”房浩劝道,“去做会计,或者找个班上都行。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安稳。”
雅环挂了电话,心里发闷。
为了她的事,家里积蓄都快见底了。
房浩现在没日没夜跑车,也刚够维持家用。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思来想去,雅环决定回娘家一趟。
雅希不在,梅溪独自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雅环进来,只是抬抬眼,连杯水都没倒。
雅环开门见山:“妈,能周转我点钱吗?不用多,万八的就够。”
“钱的没有!命倒是有一条!”梅溪像被蜇了似的。
“是你大姐让你来的吧?”梅溪沉下脸。
“妈瞧瞧你说的!借你两个钱?还能要命了?”
接着说,“这和大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雅环急了,“我现在是真遇到坎了。”
这时雅希提着包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立刻接茬:“老四,现在谁不难?别总盯着妈这点钱。妈那点退休金刚够自己花,还等着咱们孝敬呢。你前阵子出事,房浩可一分钱都没往这儿拿。妈体谅你们没说什么,你倒好,主动上门要钱!”
雅环的火气也上来了:“老六!我跟妈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梅溪摆摆手:“行了行了!老四,你先回去。”
雅环气呼呼往外走,雅希跟到院门口。雅环语气软下来:“老六,拉姐一把。姐记你的好。想想你姐夫以前怎么对你们的,宝玉的命还是房浩抢回来的呢。”
雅希态度缓和了些:“姐夫是姐夫,你是你。但你不能总盯着妈要钱。”
“是借。”雅环纠正道,“做点小本生意。”
“你在金融系统干这么多年,总该有点家底吧?”
“都打点得差不多了。”雅环低声下气,“再说咱们终究是亲姐妹。你和大姐不对付,我和老三不都站在你这边?现在你住在家里,我也没说什么。你帮我这次,往后我们还是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