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元子现在在区里混得不错，好歹是个小领导。
自家闺女婉儿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将来万一要走当兵的路子，说不定还真得求他帮忙。
为四万块钱把关系搞僵，不值当。
可答应……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思前想后，终于开口：“真这么急？”
“不急我能这大晚上的找你吗？”元子苦笑。
贺雅希一咬牙：“行吧，明天你来我单位拿。不过说好了，下个月头必须还。”
“一定一定！太谢谢了六姨，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元子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贺雅希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这钱借出去，心里总归不踏实。
好在元子有正式工作，他爹妈也都在本地住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真要赖账，她就去他单位门口坐着，看他还要不要脸！
她没把这事告诉丈夫宝玉。
反正家里的钱一直是她管着，宝玉从不过问。
第二天一早，元子果然开车来了贺雅希单位楼下。
他接过装着钱的信封，满脸堆笑地写了个借条，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开车离开。
那天晚上，雅琳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晚饭没吃完就进屋躺下了。
强子在自己房间里翻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似的盗版历史小说，正看到关键处，被他妈喊过来，满脸不情愿。
"去街口给你姥爷和姥姥烧点纸。"雅琳闭着眼睛说。
"妈，这都过完清明多少天了？"强子抱怨。
"让你去就去！"雅琳语气坚决。强子只好抓了把零钱，嘟嘟囔囔地出门了。
屋里没开灯，坚革想开灯，雅琳说刺眼。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床边。
"爸肯定要怪我。"雅琳突然说。
"怪你什么？"
"这个家，到底还是散了。"
"这怎么能全怪你，"坚革叹了口气，"咱们已经尽力了。"
雅琳声音里带着委屈："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还有这么几个妹妹！"
这时院门响了。雅琳以为是强子回来了，嘀咕着："这么快？这才几分钟？"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元子。
坚革很意外："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妈呢？"元子问。
雅琳在里屋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
元子走进卧室，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怎么这时候跑来？"雅琳问。
"没事。"元子声音不太自然。
雅琳立刻察觉不对劲："有事就说。"
元子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坚革搬来个凳子，元子不肯坐，就那么站着。
"跟陆瑶吵架了？"雅琳猜测。
"没有——"元子立刻否认。
"陆瑶呢？"坚革问。
"在家带孩子呢。"元子说。
雅琳开始絮叨起来："两口子过日子就得互相体谅，你是男的，又在机关工作，陆瑶有时候耍小性子，你让着点不就……"
"妈——"元子打断她，"真没吵架。"
"那怎么回事？工作上不顺心？在单位跟人闹矛盾了？"
"不是。"
雅琳急得坐起身："那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坚革听不下去，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窗户开着，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妈……"元子声音很低。
雅琳等着他往下说。
"能借我点钱吗？"终于说出来了。
雅琳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借钱？儿子来找她借钱？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借钱干什么？"她强忍着头痛问。
"您别问了，"元子说，"急用，下个月就还。"
"多少？"雅琳追问。
"三十万。"黑暗里，元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雅琳心上。
雅琳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强撑着问："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您就别管了！"
"你被人骗了？"雅琳伸手打了儿子一下。
再抬头时，坚革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强压着火气。
"欠了别人的。"元子梗着脖子，"就是运气不好。"
"你赌博了？"雅琳厉声问。
"妈，您就别问了！再不还钱他们就要去单位闹！而且这利息滚到下个月就要翻倍！"元子一股脑全说了。
雅琳猛地起身抓住儿子："你借的什么？到底借的什么？"
"高利贷……"元子终于坦白。
坚革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过去，元子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你这个孽账！"雅琳赶紧下床护住儿子，又去扶坚革。
这时强子刚好回来，一进门就按亮了灯。只见哥哥狼狈地站在墙角，父母满脸绝望。
后来他们才知道，元子是在网上赌球，欠下了一屁股高利贷。
起初只是小输，元子心里憋着口气，总想着下一把就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那个叫龙哥的倒是"热心"，说手头紧没事，可以先借着。
结果窟窿越捅越大，雪球越滚越快。
要命的是陆瑶也好这口。
夫妻俩加起来，外头欠了整整五十个。把家里掏空还上二十个，现在还差三十万的缺口。
亲戚朋友能开口的都开过口了，实在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来找爹娘。
深更半夜，元子直挺挺跪在搓衣板上。
三十好几的人，成了家有了娃，还在这跪搓板，想想都滑稽。可在爹妈跟前，他永远是个孩子。
元子咬着牙没掉泪，雅琳的眼泪却止不住了。
一想到那笔天文数字，她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她恨啊，恨自己没把儿子教好，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可不帮又能怎样？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真眼睁睁看他被逼上绝路？这钱要是不还，那些放贷的能善罢甘休？工作准得黄。这铁饭碗要是砸了，他往后还能干什么？雅琳不敢往下想。
强子默默坐在元子身后的凳子上，偷瞄着父亲坚革铁青的脸色。
"把事情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清楚。"坚革沉声道。
他心里明白，只有把来龙去脉都弄明白了，才能想法子补救。
元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事情再简单不过——赌博欠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劫躲不过。
当天夜里，老两口就拍板决定：天一亮就分头行动。一个去取钱，一个去借钱。坚革带着强子去银行，雅琳负责找亲戚朋友周转。
不管怎样，先把这个窟窿堵上再说。
临出门前，雅琳把二儿子拉到一边，低声嘱咐："机灵点儿，有什么情况随时给妈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