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总算把龙泉湖那套老房子收回来了,自己搬进去住。
眼下她也没个固定收入,日子过得紧巴巴,每天吃啥都成问题。
这天晌午过后,坚革出门溜达去了,家里就雅琳一个人。
老五雅莹冷不丁地找上门来。
雅琳开门见她站在外头,心里直打鼓:“这大忙人咋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老五搓着手笑:“姐,有点事儿想跟你念叨念叨。”
雅琳现在最怕听“事儿”,眉头立马皱起来:“咱能不能消停过几天安生日子?要我说你就该正经找个活儿干,要不就找个靠谱人搭伙过日子。”
“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雅莹抿嘴笑。
“啥事儿啊?”雅琳被她整懵了。
“就...人的事儿呗。”
“人呢?”
“在巷口电线杆子底下蹲着呢,没敢直接带进来。”
雅琳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妹子又往家领人了。她叹口气:“你这...咋不先带妈那儿瞧瞧?”
雅莹撇嘴:“老六把着门不让进,说我净往家捡破烂儿。”
雅琳没招,人都到巷子口了,总不能装不知道:“行吧行吧,叫进来我瞅瞅。”
雅莹这才颠颠儿跑出去,领进来个拎着保健品礼盒的男人。
那男的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雅琳给他倒了碗凉白开。
雅莹忙不迭介绍:“这是咱大姐雅琳。”又指指旁边那位:“这位是...西门大官人了!”
雅琳噗嗤乐了:“好家伙,西门庆?勾搭上你这你潘金莲喽?这是要跟他唱一出《水浒传》啊?”
那男的急得直摆手:“大姐别听她瞎说!敝姓贺,贺门庆,可不是书里那个风流鬼!”
雅琳心里暗笑,还“敝姓”,整得文绉绉的。
她让人坐下,开门见山就问开了:“老家哪儿的?现在干啥营生?今年贵庚啊?”
贺门庆一一答了。听说他也是东北那旮旯的,雅琳立马切换成家乡话盘问,对方对答如流,看来没扯谎。
雅琳端起碗喝了口水,装作不经意地问:“家里老人还健在吧?”
“就剩个老姑了。”
“爹妈都没得早?”
“唉,走好些年了。”
“在外头飘着不容易啊。”
“混口饭吃呗。”
雅琳翘起二郎腿,突然转向关键问题:“你跟我家老五咋认识的?”
贺门庆眼神飘忽,一个劲儿给雅莹使眼色。老五赶紧接话:“那啥,朋友牵的线。”
“认识多久了?”
“老长时间了。”雅莹抢答。
雅琳瞪她一眼:“问你了吗?”又盯着贺门庆:“来了住哪儿?”
“在城东小旅馆开了间房。”
雅琳没再往下问。又扯了会儿闲篇,眼看日头西斜,她客套说要留饭,那俩人推说有事,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坚革遛弯回来,刚进屋,雅琳迫不及待,三言两语把方才雅莹带人回来的事跟坚革讲了。
坚革一听,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她这前脚刚拔出了个萝卜,后脚就有新的等着入坑,手脚倒是麻利!可得看紧点,不能由着她这么折腾。”
雅琳白了他一眼,“那她这块'地'总得有人入住吧!我本来想让他们去妈那儿,让老六给拦外头了。”雅琳补了一句。
坚革没接老六的话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老五既然来寻你帮忙,你就多费心替她把把关。不说为别的,就当是为了爸。她看人眼光一向不准,别再掉坑里了。”
雅琳想了想说:“这回这个,我瞧着倒还行。也姓贺,东北那边的。”
“东北的好说,”坚革接了话,“可以让老家姑姑帮着打听打听底细。”
这话提醒了雅琳,她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个远房姑姑在东北,前阵子老太太的骨灰还是姑姑家儿子帮忙送回老家的。她那儿存着表弟的电话。
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接起来还算客气。
雅琳把事情大概说了说,表弟倒也爽快,答应帮着问问。
他在当地公安局有认识的人,查个把人不是难事。
没过一个星期,东北表弟的电话就回过来了,把那个贺门庆的底细给雅琳说了个清清楚楚。
雅琳一听,当场火就蹿了上来,立马打电话叫雅莹过来,特意嘱咐她一个人来,别带那个姓贺的。
等雅莹赶到她的小院,还没站稳就笑嘻嘻地说:“人?人昨天就走啦!”
雅琳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股火憋在胸口,又是气又是心疼:“贺雅莹,我说你缺心眼,你也不能缺到这个份上吧?”
雅莹愣在院子那棵灯笼果树下,手扶着枝干,一脸懵。
雅琳指着她问:“你知道西……西门庆是什么人吗?”
“不是调戏潘金莲的西门庆,人家叫贺门庆!是好人!”雅莹胡乱辩解着。
雅琳气得哼了一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贺雅莹,你多大岁数了?脑子还这么不清醒?光长俩眼睛出气的?不得长点心眼?吃两次亏了,还不长记性,再来一次你可就‘三进宫’了!你那经验都攒哪儿去了?”
“大姐——那种事我经验足着呢!都用了两台'机器'了!”雅莹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话接得驴唇不对马嘴。
雅琳长长叹了口气:“幸亏你姐夫多了句嘴,让人去查了查。”
“姐!到底咋回事嘛?”雅莹还是一脸天真。
“那…那贺门庆,他坐过牢!你知不知道?”雅琳手里攥着修花枝的剪刀,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坐过牢,懂吗?有别科!”贺雅莹却回道:“知道啊,他说了,是误伤,算自卫。”
雅琳简直不能理解:“知道?知道你还愿意?你要跟个坐过牢的人过日子?”
雅莹却一脸看开的表情:“谁还没点过去呢。”
“你真就认定他了?”雅琳追问。
雅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哎呦,你看我,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算上这回,都倒第三手了!”雅琳看着老五这副铁了心的模样,知道她是真陷进去了。
她只能让老五再好好想想,但心里明白,这话多半是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