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说：“行，你爱咋整咋整。可要是有人问起这房子的事儿，你咋回？”
雅希满不在乎：“有啥好回的？死不认账呗！就说这是妈的东西，妈乐意给我，天经地义！”
宝玉知道拧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没过两天，雅希就挨个找姐妹串门。
先找雅怡，又约雅环，最后连雅莹都叫上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妈要动手术了，咱们得凑一块儿商量怎么办。
雅怡前阵子陪梅溪看病时，抹着眼泪哭穷，从老太太那儿哄了些私房钱。
这会儿自然跟着雅希站一边——她儿子小龙正等着这笔钱交大学学费呢。
雅希跟雅环交底：“妈的独门炉包配方少说值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头，“要是你能说动大家平摊医药费，配方赚的钱分你一份。”
雅环嘴上还硬气：“当年我在银行经手的钱海了去了！”
雅希嗤笑：“那都是过手钱财，又不是你的。你现在搞糕点铺子，有了这笔本钱，还不随便折腾？”
这话说得雅环心里刺挠刺挠的。
之前她想扩大铺面，可合伙的小兰死守着老店不肯冒险。
要是真能分到钱...
她知道春波跟大姐走得近，原本想找雅琳通个气。可眼下一边是实打实的利益，一边是人情关系，雅环心里直打鼓。
不过她和雅怡都觉着，姐妹几个这么僵着不是办法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就她们家冷锅冷灶的。
再说儿子眼看要毕业，说不定还得找当兵的姐夫帮忙。
还有强子在卫生局，将来开分店也能照应着。
不管怎么说，这家庭会议非开不可。
周末傍晚，雅禾挽着大姐雅琳的胳膊，抬头看见“流星歌城”四个霓虹大字闪着艳俗的粉光。
老四张罗的局，说姐妹几个聚聚，不带家属，要商量正经事。
自从搬出老宅，贺雅琳还是头回见雅希。
老三老四平时走动少，老五因为结婚来过两趟，就雅禾还常来往。
雅禾低声说：“姐，我看这是鸿门宴。”
雅琳整理着衣领，眼神里带着股压不住的劲儿：“哼，鸿门宴又咋样？她老六敢摆这个局，咱就敢踏进去！正好当面锣对面鼓，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舞’什么见不得人的‘剑’”
雅禾忧心忡忡：“那咱们...”
“咱就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那点小思还能翻出天去？”雅琳拍拍她的手。
按理说该在家里聚，可老四老六怕大姐当场发作，特意选了歌城包间——隔音好，闹翻天外头也听不见。
老六早跟老三老四通过气，三人结成同盟。
老五被她们吃得死死的，到时候只能当墙头草。
服务生领着她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七彩射灯在暗红地毯上投下光斑。
雅琳恍惚觉得走进了某个异度空间，连空气都黏糊糊的。
推开包间门，老五正扯着嗓子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老四赶紧抢过话筒，老五傻呵呵地迎上来：“大姐二姐来啦？”
老四老六站起身，老三陪着梅溪窝在最里的卡座。
服务生端来果盘，老四热情张罗着。
雅琳直接抬手拦住：“用不着，不是要开会么？直接说正事。”
空气瞬间凝固。老大老二在长沙发坐下。
平时张牙舞爪的雅希，见到两位姐姐真人，气势矮了半截。
雅环使了个眼色，雅希才灌了口茶水壮胆：“妈现在这情况，住院治疗费得大家平摊。”
雅琳眼圈霎时红了。雅禾立刻接话：“先把房子的事说清楚。”
雅希眼神闪躲：“我不明白二姐说什么。”
雅禾步步紧逼：“装糊涂？房子被你占了，大姐被你撵出门，现在说不明白？”
雅环见势不妙，拉着雅禾打圆场：“二姐，我表个态，这房子我不参加分配！”
雅禾冷笑：“你要不要是你的事，该谁的份就是谁的。”雅怡缩在角落不吭声。
梅溪拍着沙发帮嚷嚷：“我还活着呢？你们就要分家产？我都病成这样了还吵？”
雅禾寸步不让：“妈，照顾您我们义不容辞。但今天必须把话说透，大姐被赶出门总不能稀里糊涂就算了。”
梅溪怒吼：“我爱跟谁住跟谁住！”
雅怡插嘴：“姐你就少说两句，咱们六姊妹尊敬老小孩！不孝？那是大逆不道！”
雅琳始终沉着脸与母亲对视。
雅禾不理她们，直指雅希：“贺雅希，把房产证拿出来大家伙瞧瞧？”
“凭什么？”雅希声音发虚。
“瞅瞅户主是谁。要是你，这房子你得了，妈归你管。要是妈的名字，大家共同照顾没二话。”
“没有房产证。”雅希嘴硬，“二姐你别胡搅蛮缠。”
“破房子分六份确实没几个钱，可你做妹妹的尊重过姐姐吗？偷偷过户，还把老五户口迁出去。既然你这么能耐，别找我们开会啊！自己解决去！”
雅怡听到过户猛地抬头——她开旅馆最懂房产。老五也跳起来：“我户口得迁回来！”
老六被怼得哑口无言，老四也不装和事佬了。
梅溪见局势失控，嘶喊道：“房子就是我给老六的！我的东西挨给谁给谁！管得着吗？真是的！”
彻底摊牌了。
雅琳缓缓起身，对雅禾说：“老二！我们撤。”
两人头也不回往门口去。
镜面墙映出几张憔悴的脸，都老了，仿佛隔了一世。
贺雅琳心口发酸，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家，终究七零八落。
如今的贺家，各自为政，谁都能另立山头。长幼不分，规矩全乱。
她这个大姐，在妹妹们眼里恐怕早成了老古板。
走出歌城，夜风扑面。贺雅琳心里那团火苗噗地熄了。“回家吧。”雅禾轻声说。
身后突然传来吵嚷，雅希又追出来。她不甘心，还有账要算。
“贺雅琳同志！你站住！”她指着大姐，“你儿子欠我五万块，母债子偿！”
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雅琳已经精疲力尽。
但战书已下，她不得不振作精神迎战。
她不愿像雅希那样当街撒泼，只平静地说：“元子借的钱你找元子。不是我经手借的，别搞错了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