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就是个骗子!”雅希急赤白脸地跳着脚骂。
雅禾听不下去了,拽着雅琳就走:“够了!瞅瞅你自己,跟个骂街的有什么两样!”
雅希不死心,跟在屁股后头不依不饶:“贺雅琳!你儿子就是个烂赌鬼!”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雅琳心窝子上。
骂她自个儿,她还能忍着,可一扯到儿子元子,她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半句话也递不上去。
元子确实赌,赌得倾家荡产,老婆带着孩子跑了,自己也躲得没影儿。
雅琳脸上肌肉直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雅禾半扶半架地拖着她快步走,雅希跟骂了一百多米,见没人搭理,这才悻悻地收了声。
老三、老四、老五和梅溪几个落在后头,远远瞧了一会儿,也各回各家了。
后来,梅溪屁股上那个小毛病要做个小手术,钱最后还是雅希掏的。为这事儿,她在家里摔盆砸碗,没个好脸色。
私下跟宏宇抱怨,说这破家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雅怡的小旅馆重新开张了,生意比不上从前,但也勉强能糊口。
她盘算着,能撑到自己退休就成。
儿子小龙考上了青岛的大学,她琢磨着等孩子毕业,托托关系,在青岛给他找个安稳饭碗。
雅环后来又厚着脸皮去找过大姐雅琳,想让她跟春波递个话。
雅琳倒也没记仇,真帮着问了,可合伙人小兰咬死了不松口,事儿最终也没办成。
自打那次在歌厅撕破脸之后,几姐妹的情分算是淡了。
对老三、老四,雅琳也说不上多恨,知道她们也是一时被钱迷了眼,事后估计也后悔。
经过这事儿,雅琳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年头,亲姐妹想处得好,光靠情分不行,打铁需要自身硬。
儿子元子跑得没影,她和坚革都退了休,家里就剩下强子在卫生系统还算有个位置。
他们家是大不如前了。可雅琳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解不开:人都会老,难道不应该是越老,姐妹们越该抱团取暖吗?
她有时候也反省自己,跟老妈梅溪一起住的时候,是不是太抠搜了,吃得差,过得省。
可这么多年苦日子过惯了,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家里担子也重,强子还没成家,眼瞅着要买房。
元子前前后后从家里刮走不少钱,还总觉得自己亏了,怨气冲天。
雅琳和坚革商量着,打算在即墨那边一个新小区,给强子置办个婚房。
雅环创业的事儿到底没搞起来。
股市红火了一阵就跌进了谷底,她赔得一塌糊涂,这两年提都不敢提。
倒是房浩的车队越做越大,缺个管账的,就让雅环去帮忙,挂了个“总会计师”的名头。
加上国庆路那边不少小老板也找她算账,一年下来,收入居然相当不错。转过年来,她干脆自己弄了个小事务所,人到中年,总算又安稳下来。
旭日考上了上海的研究生,还是不怎么着家,也就五一、十一回来一趟,过年像点个卯,待不了几天。
雅禾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能接受老丁,组成新家庭,但不能逼着旭日也接受。
儿子离家太久,连家里那小屋靠着马路太吵,回来都睡不踏实了。
老丁的孙女妞妞上了即墨小学,有校车接送,所以平时还跟着老丁和雅禾过。
雅禾好歹有高中的底子,辅导妞妞功课还算顺手。
老丁有时候也想帮忙,可一到成语填空就净出馊主意,妞妞按他说的写,准得个大红叉。
时间长了,妞妞根本不买他的账。
妞妞在学校人缘挺好,这年过生日,收了一堆贺卡。
雅禾陪她翻看着,忽然看到一张落款写着“陆玛丽”她随口问:“这陆玛丽是你同学?”
“嗯,”妞妞点头,“她家是音乐学院的。”
雅禾听了,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动了动。
开春的时候,老五雅莹又生了,是个闺女,这是她第三个孩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贺门庆来即墨发展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在复兴街开的装潢店,凭着货源稳、活儿好,成了街面上的头一块牌子。
雅莹干脆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雅希心里羡慕得不行,嘴上又不能明说,只好变着法儿地跟宝玉找茬。
宝玉被逼急了,顶了一句:“我又没进去过(坐牢),哪有人家那本事!”这话传到雅莹耳朵里,生孩子也就没通知雅希。
来看孩子的是雅怡和雅环。
雅莹刚搬了新家,在即墨大厦的高层,视野开阔,风光得很。
趁雅莹去卫生间的工夫,雅环对雅怡感叹:“真是想不到,咱们姐妹里,头一个住上这高楼的,竟是老五。”
雅怡撇撇嘴:“老五也是,取名字乱来。”
雅环压低声音:“她那是憋着股劲儿呢。
以前爸不让她姓贺,让她随妈姓,现在倒好,嫁了个姓贺的,闺女倒叫贺雅莲,这辈分听着都乱套。”她们还听说,平日里老五管贺门庆叫“西门大官人”,贺门庆则叫她“潘金莲”。
等雅莲满月,雅琳和雅禾才约着一起来老五家看看。
贺门庆去店里了,雅莹和孩子在家,还请了个保姆伺候月子。
雅琳、雅禾一进门,觉得那保姆面熟,便问:“这位大姐,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保姆笑着答:“以前在雅怡妹子家做过活儿。”
“哪个姐?”雅琳一下没反应过来。
雅禾想起来了,是以前在雅怡家帮忙的梁姐,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即墨,模样倒没太变。
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贺雅莹回即墨,也能请得起保姆伺候了。
雅莹抱怨自己没奶水,只能给孩子喂牛奶。
雅琳还是教她老法子,让弄点米汤喂喂看,又嘱咐梁姐记得做。
她低头端详着孩子:“这小模样,倒有几分随你。”
雅莹笑着顶了一句:“我生的,能不随我嘛。”
雅禾插话:“闺女大多随爹。”
雅琳叹了口气,对雅莹说:“你这步棋,还真走对了。”
雅莹想也没想就说:“人这辈子,有时候就不能想太多。”
雅禾对着雅琳打趣:“哟,老五成明白人了。不过你也真能折腾,跟那下蛋母鸡似的,挪个窝就下一个……”
“二姐……你就别取笑我了……”老五有点不好意思。
雅琳又说:“名字也是胡取,雅莲是我上头那个大姐的名儿,你这孩子,辈分倒比我大了?”
雅莹狡黠一笑:“不是胡取,生她之前我做了个梦,梦到顶上面那个大姐了……再说,西门大官人(指贺门庆)总叫我金莲,所以……”
雅禾赶紧打断:“行了行了,听着怪瘆人的。”
雅琳心里一阵发酸,愣愣地说:“是啊,本来这个家也不该是我当大姐,我也不想当这个大姐。”
“大姐——”雅禾轻声劝慰。
这时梁姐端了冰糖炖雪梨过来,三人吃了些,雅琳和雅禾便起身告辞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