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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母亲去“广阔天地”,探访女儿“大有作为”

作者:刀小三 当前章节:46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一晃半年过去了,哪个孩子不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老大雅琳这块'臭肉',打春节前邮来一封信,再也没啥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梅溪决定去墨北公社溪水村侦查一下,像《奇袭白虎团》的严伟才一样,深入敌后。

毕竞这丫头成人一年多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别让野猫子给叼走,哪个猫不吃腥的?

沿着溪水村的小道走着走着。

一位放猪倌(放猪的人),后面跟着一条小黄狗,看见陌生人到来,那小黄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放猪倌赶忙喝住了狗,笑着问梅溪:“同志,你是来找人的吧?”

梅溪笑着点点头,“里啊!大哥,我来找我家姑娘,她叫雅琳,在你们这儿插队呢。”

“还有多远?”梅溪接着问。

放猪倌道:“哦!不远,村东头,挨着大队部,大门上面有块牌,上面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梅溪谢过放猪倌,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久,梅溪就看到了那扇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大门。

她心跳莫名加快,轻轻推开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年轻姑娘正背对着她在洗衣服。

梅溪试探着喊了声:“雅琳?”那姑娘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雅琳眼中满是惊喜,“大娘,您找谁?”

梅溪上下打量着她,眼“哟!我已为我家姑娘呐?你别说,长的真点像,你不知声,从后面看,真分不出来!贺雅琳呐?”

“哦!找我们点点长啊!她呀!老忙了,正带领村民战天斗地呢!”女知青小王回答道。

“战什么天?斗什么地?”柳溪不解地问。

“噢!就是修理地球!”女知青小王接着说。

“瞧瞧你这孩子咋一惊一乍的,直接说参加农业生产不就得了吗?不过你咋没去呐?”梅溪显得有点疑惑,走近了才看清小王脸色有些苍白,人也蔫蔫的,裹着件厚外套。

这时,女知青小王脸刷一下红了,眼神躲闪,支吾着小声说:“我……我身子有点不爽利……”

梅溪是过来人,一看小王这模样、这神态,再结合她说“身子不爽利”,心里她暗自叹息一声,这知青点的日子……唉!我家老大雅琳,你可千万得把持住啊!这要是也……她猛地想起鲁迅小说《呐喊》中九斤老太那句口头禅:一代不如一代!心口顿时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又急急地问:“那雅琳一般都去哪参加生产啊?”小王指了指村外的农田方向,说:“她现在是知青点长,队里面打头的(领工),经常带着大家去村外的地里干活。”

梅溪谢过她,忧心忡忡地朝着村外走去。

梅溪从小王那儿出来,心里跟那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叮咣乱响。“小王这丫头……唉!那模样,准是……唉!我家老大雅琳,你可长点心吧!按理说……应该……能稳住吧?”

小王那苍白虚弱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像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对雅琳的担忧瞬间飙升到了最高警戒级别!

她一边给自己灌迷魂汤,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外田埂上走,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恨不得把每个草窠都扫出个窟窿,警惕性堪比深入敌后抓“舌头”。

初夏的风吹过麦浪,沙沙响。

本该是心旷神怡的田园风光,可梅溪看啥都像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远处那个谷草垛,堆得跟个大地堡似的。

咦?那……怎么有人……

她猫下腰,屏住呼吸,活脱脱一个执行绝密任务的敌后特工,悄无声息地逼近。

离着大概二三十米处,梅溪心里那根弦“嘎嘣”一声彻底断了!

她眯起高度数的老花眼,透过稀疏草杆的缝隙,使出了当年在服装厂验布的劲头,往里使劲儿聚焦……

这一聚焦,血压“噌”地就上了珠穆朗玛峰!

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革命战士英勇晕倒”!

有俩人挨得极近,姿态亲密得……扎眼!

更让梅溪大娘瞬间灵魂出窍的是——其中一个身影,那个男青年……

而被他挡在身后的、此刻正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慌失措、头发散乱沾满草屑的脸——不是她那块“日思夜想的心头肉”、她的宝贝大闺女贺雅琳,还能是谁?!

梅溪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愤怒、羞耻、难以置信的浊气,从脚底板“轰”地一声直冲天灵盖!

小王那苍白的脸和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在她脑海里轰然对撞!九斤老太那句“一代不如一代”像炸雷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轰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被炸成了宇宙尘埃!什么惊喜?这是惊吓!是“敌后侦察”挖出的核爆级大雷!还是双响的!

那卷毛头小子,化成灰她也认得——唐老鸭(唐有福)家那个被雅琳教训过的混小子,唐!有!金!

这是什么情况,一对冤家,怎么能凑合到一块,莫名其妙。

她气得浑身像筛糠,手指着草垛方向,嘴唇哆嗦得像通了电的半导体收音机,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像被滚烫的烙铁烫过,疼得她几乎窒息。

这画面像烧红的铁钎子,狠狠烙在她心尖上!

她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掏,摸到了那个用红布包得方方正正、无比珍重的礼物——一枚她勒紧裤腰带、攒了半年布票才在百货大楼抢到的、漂亮的玉兰花丝绸方巾。

此刻,这丝巾在她手里变得无比讽刺,像块刚从炉膛里扒拉出来的烙铁!

“好!好得很!‘修理地球’?我看你们是在‘修理草垛’!‘大有作为’?这作为可真是‘深入基层’到家了!”

梅溪悲愤交加,一股邪火几乎要把自己点着了。

什么惊喜,什么母爱,全化成了“自家好白菜被隔壁唐老鸭家的猪崽子连根拱了”的滔天巨浪!

最终,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占据了上风。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冲出去怒吼,也没有像上上次那样砸礼物。

反而,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祭奠的仪式感,轻轻地把那个鲜艳的红布包,放在了离草垛几步远、一块极其显眼的、光溜溜的大石头上。

那抹红色,在黄绿交错的田野里,刺眼得像一滴凝固的血,更像一张无声的控诉书。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深深地、无比复杂地看了一眼草垛——那个惊慌失措的唐有金,和她那满面羞愧、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女儿。

仿佛要把这“战天斗地”的“丰硕成果”刻进骨髓里。

然后,猛地一转身,像一阵裹挟着西伯利亚寒流的飓风,悄无声息却又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决绝,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疾走而去。

那背影,每一步都踩得地皮发颤,带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怒已燃尽成灰”的苍凉。心,像是被揉碎了丢在风里。

雅琳道:“瞧瞧你!笨手笨脚的!差点让人看见!跟做贼似的!”

“这样的贼,我愿意为你做一辈子!”有金含情道。

“咦?那是什么?”雅琳眼尖,发现了不远处石头上的红布包。

她好奇地走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哇!一条崭新的、印着素雅玉兰花的丝绸方巾!在阳光下闪着细腻柔润的光泽,跟这粗粝的黄土地、破败的草垛形成了天堂地狱般的反差!

这料子,这花色,在溪水村绝对是稀罕物!

“哎呀!老天爷开眼啦!这谁掉的宝贝?”

雅琳惊喜地低呼,把丝巾贴在脸上蹭了蹭,冰凉丝滑的触感让她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做贼”的紧张瞬间被这“意外之财”冲淡了。

唐有金,凑了过来,眼睛也亮了:“嚯!好东西啊!肯定是哪个赶路的干部或者家境好的知青掉的!琳子,你这运气,简直能评上‘五好社员’了!”

雅琳得意地把丝巾往脖子上一系,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归我了!走,回去让小王她们开开眼!羡慕死他们!”

她像只骄傲的小母鸡,昂着头,仿佛脖子上挂着的不是丝巾,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勋章。

雅琳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显摆起来:“同志们!快来看!天上掉馅饼,被我贺雅琳捡着啦!瞧瞧这好东西!”

她特意晃了晃脖子,让那漂亮的玉兰花丝巾在昏暗的屋子里也显得光彩夺目。

知青们呼啦围上来,眼睛都看直了:“妈呀!真丝的啊!哪个帅小伙送的定情信物啊?”

“这花色,城里都少见!”

“雅琳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搁哪儿捡的?”“就是就是,快说说,我们也去碰碰运气!”

雅琳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巴抬得更高了:“嘿嘿,保密!就在村外头,草垛边上旁……老天爷赏的!”

小王也挤进来看,这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她一把抓住丝巾的一角,凑到眼前仔细辨认,声音都尖了:“雅琳!停!停!这……这丝巾……我的老天爷!跟你娘今天给我看的那条,一模一样!连这角上的玉兰花暗纹都一样!绝对错不了!”

“啥?!”雅琳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我娘?!”

小王急得直拍大腿:“对啊!就在刚刚!你娘来找你!你没在,跟我聊了会儿!她临走前特意掏出来给我看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是跑了三家百货公司,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的布票,在青岛最大的百货大楼买的!上面是玉兰花,独一份儿!你看这角!”

她指着那朵精致的暗纹。

雅琳慌忙把丝巾解下来,手指颤抖着翻到小王指的那一角——果然,那朵小小的、熟悉的玉兰暗纹,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她的眼底!

“轰!”雅琳只觉得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

她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震得土炕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脸色“唰”地由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变得跟刷了层白灰的墙皮似的,声音都劈叉了:

“坏菜了!坏大菜了!我的娘……我娘她来过!她肯定……肯定看见草垛那边……看见我跟唐有金……那……那副样子了!!!”

“看见啥了?你俩在草垛那儿干啥了?说悄悄话让人撞见了?”小王疑惑地问,但看到雅琳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再看看那丝巾,联想到自己,心里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雅琳眼前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草垛旁边……唐有金手忙脚乱……自己惊慌失措头发凌乱捡头巾的画面……再想想自己娘亲那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火爆霹雳的脾气……还有这被“遗弃”在石头上的、带着无声控诉和冰冷决绝的礼物……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耻、惊恐、后怕和“完蛋了”的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直窜天灵盖,把她那点“捡到宝”的狂喜瞬间冻成了冰坨子,砸得她心肝脾肺肾都生疼!

小王同情地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补上了那致命的一刀:“而且……大娘走的时候……那脸色……啧啧,铁青铁青的,跟刷了层锅底灰似的……脚步重得,好像要把咱知青点的地皮踩塌了……头都没回一下……”

雅琳“噗通”一声,像截被伐倒的木头桩子,直挺挺瘫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手里那条玉兰丝巾,此刻不再是宝贝,而是烧红的烙铁,是定罪的证物,烫得她手心发麻,心肝脾肺肾都跟着哆嗦。那柔滑的触感,此刻只觉得刺骨的冰凉。

“娘啊……娘啊!你来咋不打招呼!搞突然袭击唉!”她哭喊了一声,把脸深深埋进那散发着母亲气息(如今却像催命符)的丝巾里,绝望地呻吟,“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彻底‘作为’过头了……这‘广阔天地’……是没我贺雅琳的容身之地了……”

雅琳吹了一口气,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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