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电影院门口，《鸡毛信》的海报格外醒目。
学校组织了集体观影，这可是重要的革命传统教育课！老师特意邀请了几位“思想觉悟高”的家长代表一同参加，加强教育效果。贺奶奶作为街道积极分子，又是雅禾、怡怡、雅禾的姊妹们妹的奶奶，自然在受邀之列。
“奶，学校请家长看电影，您去不去呀？”三年级的小雅怡一回家就扑到老太太怀里，大眼睛扑闪扑闪。
“去！当然去！”老太太答得干脆。这片子她早看过，情节烂熟于心，但能和孙女们一起看，感受那氛围，意义不同。
五年级的雅禾稳重些，但眼里也闪着期待的光。
刚上一年级的雅环一听能跟姐姐和奶奶去看电影，更是乐得直蹦高。
至于襁褓里的雅莹和更自然留给家里的“定海神针”——她们的父亲苍生同志看管。
老贺家这格局：一位“党代表”（苍生）带着一位“老班长”（老太太）和五位“小女兵”（雅禾、雅怡、雅环、雅莹、），妥妥的“革命娘子军”！
到了电影院门口，真是冤家路窄，刚好不碰见唐老鸭和她婆娘，领着二儿子唐有银，三儿子唐有财。
“哟！这不是贺家婶子嘛！您这‘老班长’领着‘娘子军’也来看电影啊！”唐婆娘阴阳怪气的说。
贺贺奶奶没搭理她，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当她放个臭屁。
“对了！苍生呐？哦！知道了，在家看着小老五了吧？你们家这是阴盛阳衰啊？”
唐老鸭也在挑衅贺奶奶眉头一皱，眼神犀利地看向唐老鸭，“哟，你们家这是‘老鸭带小鸭’来看电影呐。有的人嘴比鸭子窜的稀屎还臭！小心别窜在影院？”唐老鸭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唐有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就你们女孩子，能有啥用。”
“就是！我看呐！看门的司马一筐家六个儿马子，让梅溪再生一个千金，招六个上门女婿，阳气不就上来了？”唐婆娘又补了一刀。
这时，梅溪不放心婆婆自己带着娘子军，请假前来助阵。
梅溪一出现，就听到唐婆娘那刺耳的话，她柳眉倒竖，毫不示弱地回怼“呦，哪来的疯狗在这狂吠？你这不就是癞蛤蟆上菜板——不咬人，膈应人！听说某些人要生个‘小茶壶’，凑个四大金刚，什么金、银、财、宝。我看是穿困潦倒！”
唐婆娘被怼得脸色涨红，手指着梅溪，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个没教养的，敢这么跟我说话！”
梅溪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我可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人要是嘴欠，就得好好治治。你们自己没本事，就别在这酸别人。”
唐有银也想上前理论，被贺奶奶拦住。贺奶奶严肃地说：“都别吵了，这是电影院门口，这是‘革命阵地’，不许某些人屎壳郎子打喷嚏——满嘴喷粪！”唐老鸭一家被贺奶奶这么一说，也觉得理亏，气焰顿时弱了下来。
这时，学校的老师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打圆场：“大家都消消气，电影马上要开始了，咱们都进去好好观影，接受革命精神的洗礼。”
这时，李婶领着春柳过来：“哟！这不是春风杨柳万千条，其中一条，瞧瘦的像麻杆似的，可别让春风给吹倒了。”贺奶奶调侃道。雅禾拽了拽奶奶的衣袖小声说：“奶奶，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没啥！不就是苗条点嘛！要是女孩就好了，瞧瞧，细皮嫩肉的！长大了把老二娶了！”李婶也调侃一下雅禾。
“电影《鸡毛信》里的海娃，非常勇敢吗！杨柳说也像他一样，当一个小男子汉！”
“好！好！好！有志气！‘小茶壶’没白长！”老太太拍了拍春柳的脑袋。
雅禾红着脸，默不作声。
“鸡毛信，我也能送，海娃绑在羊尾下，我也可以啊！”雅怡不服气的说。
“哟！你有尾巴吗？”奶奶笑了笑。
“我有裙子啊！比羊巴更‘隐蔽’！”雅禾天真地说。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鸡毛信》正放到海娃送信高潮。
唐有银水喝多了，捅捅李春柳：“放水去！”唐婆娘眼不离银幕：“春柳跟着，黑灯看紧点。”李婶点头。
雅环前排瞧见有银出去时故意踩春柳脚（嫌他让道慢），火蹭地上来，对姐姐雅禾低语：“姐，我去去就回。”猫腰溜出。
影院厕所，味儿冲。
男厕门口，春柳提裤出来。
雅环堵住剥漆木门，压过电影声：“里头就唐老二吗？”
春柳点头。“没别人？灯亮？”春柳再点头，嗫嚅：“…他骂人呢…”
雅环小脸一板：“春柳同学！守住门！苍蝇也别进！革命任务！”
春柳默退墙影里。
雅环推门入。
窄厕，一小便池。
唐有银正放水，骂骂咧咧：“…李春柳挺尸呢？爷这‘水管’金贵…”
听见门响，以为是春柳，恶念陡生！
猛转身，嬉笑着将“水线”故意甩向门口！“赏你点‘圣水’！臭小子！”
雅环闪贴门板，裙子仍溅上几点温热臊点。
新仇旧恨炸了！“唐有银！”声冷如冰锥。
有银见是她，嘲弄更甚：“哟！丫头片子敢进男厕？想学爷站着尿尿…”
话未完，雅环豹扑而至！
右手电闪，狠准掐住他“水龙头”根部，死命一拧！左脚“地堂腿”猛扫脚踝！
“嗷——！！”惨嚎压过银幕枪声！
有金觉下身如遭电锯！眼黑，“咚”地砸黏在地上！疼成虾米翻滚，涕泪横流，“英雄气”吓蔫。
雅环冷瞥，如看秽物。走到锈龙头下（细水流），死命搓手，似除“四旧”。甩水珠，拉门出。
门外阴影里，春柳紧抿的唇微颤，眼闪快意。
雅环颔首，低语：“春柳哥，任务完成！钢铁纪律！”溜回座。
散场人潮。
有金瘫挂春柳身上挪回，扑唐婆娘怀哭嚎：“雅环…女特务…毁我的…断我当海娃前程啊…疼…批斗她！”
宝贝“水管子”、“未来演海娃的那根“苗”被毁？炸了！拖起哭抽的儿子冲贺家，叉腰唾沫横飞：
“贺家的！看你家女特务！敢在放《鸡毛信》时毁我儿‘革命本钱’！那是能碰的？！那是咱工人阶级的根！演英雄的‘鸡毛信发射器’！她这是破坏革命教育！是反革命！游街！批臭！”
雅环抱臂冷笑：“他先耍流氓尿我！活该！”
“放屁！”唐婆娘跳脚，“撒尿？那是革命洪流！我家有金的尿，是‘童子尿’！带钢铁意志！你就是隐藏的女敌特！嫉妒我儿根正苗红天生‘海娃’料！”
雅环拉姐就走：“姐，快撤！这‘洪流’太骚”姐妹背影利落，踏碎歪理。
有银瘫地，再感下身火烧剧痛，哭得更绝望——这“海娃”还没当，“鸡毛”先折自己手里了。
雅环和姐姐雅禾，一溜烟撩回了家。
贺奶奶和梅溪领着雅怡也离开影院，匆匆忙忙也跟了回来，发现雅环趴在炕上，旁边放着一把笤帚疙瘩。
“你这鬼丫头，这是唱的哪出戏？”贺奶奶道。
雅环把裙子往下退了退，露出来白白嫩嫩的小屁股。
“奶奶，你惩罚我吧！可别把裙子打脏了！”雅环宁可皮肉受苦，也不希望把裙子弄脏了。
“该不该打？”贺奶奶又好气又好笑。
“有点马失前蹄，重了点！”雅环扒在炕上道。
“那唐有棵小嫩芽，能抗你弄吗？你瞅瞅？下不为例！”老太太象征性捎两下。
雅环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地说：“奶奶，我知道错啦，下次我肯定注意分寸。”
梅溪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还有下次，太莽撞了，万一出点大事可怎么办。”
雅环吐了吐舌头，“娘，我这不是看他们家太欺负人嘛。”
正说着，昌盛同志抱着襁褓里的雅莹走进屋，“怎么回事，外面闹哄哄的，听说雅环把唐有银给收拾了？”
贺奶奶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昌盛听后，严肃地看着雅环，“雅环，你勇敢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太冲动。不过唐有银那孩子也确实不像话，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
雅环认真地点点头，“爹，我记住了。”
这时，雅禾开口道：“爹，奶奶，其实雅环也是为了维护正义，只是方法欠妥。”
苍生笑了笑，“我知道，雅环这孩子有股子正气，以后注意方式就行。”
话音刚落，院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唐老鸭和他婆娘像两头发怒的野猪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哭哭啼啼、走路还不太利索的唐有银。
唐婆娘一眼就瞅见炕沿上刚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点笑模样的雅环，又看见旁边放着的笤帚疙瘩，再看到贺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那笤帚，顿时火冒三丈！
“好哇！贺老太太！你们搁这儿演双簧、唱苦肉计呐？！”
唐婆娘尖利的嗓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手指头都快戳到贺奶奶鼻尖上了，“拿个笤帚疙瘩在这儿装模作样！打给谁看呢？就这轻轻拂两下灰的架势，也叫打？！糊弄鬼呢！我看你们家这‘小敌特’就是你们包庇纵容出来的！根儿上就歪！”
唐老鸭也在一旁帮腔，脸黑得像锅底：“就是！把我儿子伤成这样，你们就这么轻飘飘糊弄过去了？不行！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游街！批斗！得赔钱！”
贺奶奶把笤帚疙瘩往炕沿上一顿，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吵吵什么！我教育我孙女，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该打该罚，我自有分寸！怎么着，还要你们唐家来教我贺家怎么管孩子？你们家孩子耍流氓在先，还有理了？还有脸在这儿嚎？”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唐婆娘那张扭曲的脸，又落在还在抽抽搭搭的唐有银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既是说给唐家听，也是说给自家孩子听：“雅环！你过来！奶奶刚才打得轻了是不是？叫你‘注意分寸’！‘分寸’是什么？是对付敌人要狠，对待同志要亲！你那‘地堂腿’是跟谁学的？对付阶级敌人可以，对付一个思想落后、行为不端的小同志，下手那么重干什么？他那‘小茶壶’要是真折了，耽误他以后演‘海娃’事小，耽误他给国家做贡献事大！你这叫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劲使错了地方！记住了没有？！”
雅环多机灵啊，立刻心领神会，小脸一垮，努力挤出点委屈和“后怕”，低着头走到奶奶跟前，声音“哽咽”着：“奶奶……我……我记住了……我当时就是太气了……他……他用那个……那个……‘革命洪流’……浇我新裙子……我一着急……就……就忘了‘钢铁纪律’了……呜呜……我错了……”她一边“认错”，一边还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唐有银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看你还敢不敢！
这“苦肉计”外加一顿指桑骂槐的“训斥”，把唐婆娘气得浑身哆嗦。
“革命洪流”？“浇新裙子”？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讽刺她儿子耍流氓吗？还“耽误演海娃”、“耽误做贡献”？这老虔婆句句都在堵她的嘴，句句都在坐实她儿子的不是！
“你……你们……你们贺家……欺人太甚！颠倒黑白！”
唐婆娘气得语无伦次，指着贺奶奶的手直抖。
“够了！”苍生同志适时地沉声开口，抱着小雅莹往前一步，他高大的身形自带一股压迫感，“孩子打架，大人跟着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还闹到家里来？你们家孩子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没数？雅环动手是不对，我娘已经教育了。你们家孩子先撩者贱，也得好好管教！再闹下去，影响邻里团结，让街坊四邻看笑话，对谁都没好处！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学着解决，大人掺和太多，只会越搅越浑！都消停点，带孩子回去好好反省吧！”
苍生这番话，语气沉稳，道理摆得正，还带着点“领导”式的总结定性，一下子把唐家夫妇的气焰又压下去几分。
唐老鸭看看脸色铁青但明显不占理的婆娘，再看看自家那个不争气、此刻正捂着裤裆一脸苦相的有银，再看看贺家那边团结一致、老太太“明罚暗护”、昌盛“主持公道”的阵势，知道今天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更丢脸。
他狠狠拽了一把还在跳脚的婆娘，又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贺苍生！你们家……好样的！有银，走！回家！”
说完，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婆娘和哭哭啼啼的儿子，灰溜溜地退出了贺家院子。
院门关上，贺家屋里静了一瞬。
“噗嗤……”雅环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奶奶，您刚才骂得太解气了！爹，您真厉害！”
贺奶奶也忍不住笑骂一句：“鬼丫头！还笑！以后真得给我‘注意分寸’！那地方是能随便下死手拧的吗？真拧坏了，唐家那婆娘还不得跟咱家拼命？”
梅溪也松了口气，走过来轻轻点了点雅环的额头：“你啊！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她脸上也露出一丝快意，“对付唐家那不讲理的，就得这样！”
雅禾温柔地拉过妹妹的手：“环环，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苍生看着炕上咯咯笑的小雅莹，又看看眼前这“娘子军”老中青少几代，无奈又骄傲地摇摇头：“行了，这事翻篇儿了。都记住教训，也……记住团结！咱们贺家的‘革命娘子军’，一个都不能少，都得给我好好的！”
雅怡也扑过来抱住妹妹：“环环真勇敢！像海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