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波上次演出被唐有金放了鸽子,心情很不好。
李婶过来安慰:“我要知道你是和唐有金演出,打死我是不会同意的,这不挺好的嘛?让那臭小子离你远点!”
“娘,你不懂?”春波撅着嘴道。
“你呀!就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人家心里装的另外一个女人!单相思?”李婶火上浇油。
春波沉默。
唐婆娘收拾屋子,发现抽屉暗隔里,发现两张电影票,翻过被面一看“琳!我爱你!”下面又标注苏联电影《恋人曲》,而另一张电影票却写这么一段话:谢尔盖:“柳达,以后每个雪夜,我都想这样牵着你的手。”
柳达:“傻瓜,那就不许松开,直到我们头发都白了。”
唐婆娘心里嘀咕:谢尔盖,是谁?柳达又是谁?
暗号:地下工作者?
“这小兔崽子!准是贺家那个酷似《水浒传》‘孙二娘’的老大!”
唐婆娘心里咯噔一下,像吞了颗秤砣。
怪不得那天和春波演《夫妻双双把家还》,刚搭头,就撩杆子了。
准是见贺雅琳去了?他小子魂儿像被勾走了,撂下摊子就奔河边去了!
当时就觉得蹊跷,敢情是贺家那丫头在河里扑腾呢!
他那是去看贺雅琳的!下乡那会儿就埋下祸根了?没跑!
等不到有金回来,唐婆娘火急火燎地带着这两电影票就要往走。
“哎!哎!这火急火燎的干嘛去?不做饭了?”唐老鸭嚷嚷着。
“做个屁!我有大事要办!”唐婆娘边说边往门外走。
“站住!神神叨叨的,啥大事?”唐老鸭叫道。
“叫唤啥?你是不是猴子爬树——皮子紧了欠梳理了(‘收拾’)”唐婆娘训斥着。
“娘子,说得对,欠收拾!要不要梳理一下?”说着把嘴凑近婆娘的嘴边。
“滚一边去!去找下家!”婆娘给了唐老鸭一巴掌。
“真打吗?愿不得不理我?好啊?你个臭婆娘,原来你又有主了?”唐老鸭愤怒。
“你个乌龟王八蛋,猪脑子啊?”唐婆娘骂骂咧咧。
“你他妈有主了,我不成了那个……了吗!绿油油的……”唐老鸭有点沮丧。
“你唬啊?武大郎卖烧饼——自己往头上扣绿帽子。我是说给有金找个下家!”唐婆娘解释道。
“哎呀!我的娘哎!咋说话大喘气呐!整我一脑袋瓜子汗!”唐老鸭如释重负。
“瞧瞧你那熊样……~”瞥了他一眼。
“这咋的,又上家,又是下家的,上家是谁?下家呐?”唐老鸭还是疑惑。
“我这是和驴弹琴?”“怎么又成了驴了呐……”唐老鸭一头雾水。
这两口子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爱王八。
唐婆娘把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唐老鸭恍然大悟。
“你说那个上家,是贺家老大吧?这个浑小子,谁家姑娘都行,哪怕从道边拽一个,贺雅琳………”脑袋扑棱八个劲不同意。
“我找贺苍生,让他看好自己的闺女,别在勾引咱儿子!”
“要不然,下家考虑一下,祝得喜的家闺女,祝苑!”唐老鸭又提了个建议。
“得得得!停停停!我一听这个名字,就烦!祝苑(愿)我早死吧?”唐婆娘阴个脸。
“扯好犊子了,我手里有两张秘密武器?”唐婆娘接着说。
说完,在唐老鸭眼晃了晃。
“你就在家,消停待着!”唐婆娘道。
……
李春波下了班,去找贺雅琳。
“雅琳姐,你就是一块大磁铁,有金和我刚你对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听到大沽河那出事,结果把我‘晾’在那………”
“哦!他那是见义勇为,谁有事,都会拔刀相助的!”雅琳道。
“结果,还弄了一场乌龙?”春波偷偷看了看雅琳的反应。
“救错人吗?”雅琳疑惑。
“落水的不是你……”
“啥意思啊?希望是我吗?”
“不是那意思!有金听说那边出事,听说你在现场,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春波解释一下。
“雅琳,你们俩……”
“我们俩咋的?”雅琳一脸茫然。
春波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雅琳姐,我感觉有金他心里喜欢你。”
雅琳听后,先是一愣,随即脸颊泛起红晕,“春波,你别乱说,我和有金就是普通朋友。”
“可我看得出来,有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春波认真道。
雅琳岔开话题:“不然咱俩来一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咋样啊?”
“谁是夫,谁是妻啊?”
“看不出来吗?当然我是夫喽!你是妻啊?”雅琳嘻嘻地笑着。
“姐,你是男人非你不嫁!”
“非你不娶!”
“要不然,咱俩不找男人!你我过辈子咋样?”说完两人唱起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俩人唱完,拥抱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
唐有银,不知哪根筋不对劲,鬼使神差的转悠到贺家。
贺雅怡,在院子里抓蛐蛐,看见有人在院墙外,探头探脑,心生一计,把刚刚洗完脚的一盆洗脚水,顺着墙头倒了下去。
唐有银躲闪不及,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气得跳脚,破口大骂:“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好事!”
贺雅怡在院里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谁让你鬼鬼祟祟的,活该!”
唐有银定睛一看,认出是贺雅怡,顿时没了脾气,“是你啊,雅怡。我就是路过,想看看你们家有啥稀罕事儿。”
贺雅怡双手叉腰,“稀罕事儿?有啊,就是泼你一身洗脚水这事儿!”
唐有银挠挠头,嘿嘿笑道:“行,算我倒霉。不过你这蛐蛐抓得咋样啦?”
贺雅怡白了他一眼,“落汤鸡……说到底啥事?”
“我……我找雅禾姐。”有银有点怵。
“找她!”自打二姐成了“明星”,上门找她的男青年就没断过,可自己呢?门庭冷落!这对比,扎心!
“我想跟雅禾姐学唱《不忘阶级苦》。”有银老实巴交。
雅怡那火气“噌”就上来了!又是二姐!好事全让她占了!唱歌也找她!
“想唱歌?找我啊!我教你!保证比你雅禾姐教的‘地道’!”
雅怡清了噪子:“给你来两句《打虎上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三姐,就你那两下子,音都唱不上去?还上山呐?上去了,怕下不来?”雅环调侃道。
“小屁孩,该干啥干啥去,你懂个六啊?”
“我还懂七呐?”
“老四,你是不是耗子逗猫——活腻歪了?”雅环听三姐朝她吼,急忙回屋帮母亲干活去了。
“我不想听这个,雅禾的《不忘阶级苦》。”
“啧!哭哭啼啼的,有什么劲儿!”
雅怡一脸嫌弃,“听我的,《打败美帝野心狼》!保准提神!”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自认为):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有银听得直点头。
雅怡唱得兴起,看着有银的傻样,想起唐婆娘那张算计脸和自家处处压自己一头的二姐,邪火加促狭劲儿涌上心头。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声音拔高,当场篡改: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卫)了我,就是保贺家!贺家好女儿,齐心团结紧!抗唐援李,打败唐家野心狼!**”
“好!唱得好!”有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新鲜带劲儿,啪啪鼓掌!
这时,雅怡把她家小黑狗放了出来!
小黑狗冲着唐有银汪汪叫着扑了过去,唐有银吓得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雅怡,你快把狗叫住!”
贺雅怡站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跑什么跑,我家小黑不咬人!”
可唐有银哪敢停下,小黑在后面紧追不舍。
唐有银慌不择路,一不小心,“哎哟”一声栽进在地,手掌按在温热的软乎乎东西上。
臭味窜进鼻腔的瞬间,他跳起来甩着手惨叫:“谁家狗在这儿拉的!”蹲在一旁的雅怡笑得直拍腿:“你咋跟《地雷战》里的渡边似的?扒‘地雷’扒了一手狗屎!挖到宝贝没有啊?”
有银涨红着脸抓起土疙瘩要砸,雅怡躲到槐树后头,远远还飘来句:“快叫太君来排雷!”
唐有银正气得冒烟,贺雅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唐有银这副狼狈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有银,你这是咋啦?”唐有银看到雅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指着贺雅怡告状:“雅琳姐,你家雅怡拿洗脚水泼我,还篡改歌词编排我们唐家!”
贺雅琳瞪了贺雅怡一眼,“雅怡,你太调皮了,赶紧给有银道歉。”
贺雅怡吐了吐舌头,却不肯道歉。
唐有银见状,哼了一声,“不道歉拉倒,我还不稀罕!”
说完,转身就要走。
贺雅琳赶紧拉住他,“有银,别跟她一般见识,来屋里坐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
唐有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了屋。
贺雅琳一边给他倒水,洗了手……。
……
唐婆娘刚把拍屁股要去找贺苍生算账的唐老鸭摁住:“这事你别管了,看我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主意打到隔壁李家春波身上。
模样周正,性子温顺,铁饭碗!关键是,好拿捏!“借花献佛”,就这么办!
唐婆娘拿着两张背面带有字迹的电影票,把其中一张带“琳”字涂掉。
去李婶家登门拜访,李婶做梦也没想唐婆娘会来,出于花的面,不得不让其进屋,寒喧几句,才聊正题,七扯八扯的说,不该把晾在演出现场,来赔礼道歉,“他李婶,没有有金那档子事,《夫妻双双把家还》曲目演出成功了,是不是他俩就是一个董永,一个七仙女多好!”
李婶心想:有金倒是个好孩子,就你这个泼妇,我家春波嫁过去,还不被她吃了……。
这时,春波从里屋出来,礼貌打了招呼:“唐婶,我和有金的事,不必介意!他有他的难处?”
“屁难处?这不!他特意买两张电影票,让我送你,他忙!电影的名字叫什么来的着?”唐婆娘拍了拍脑袋:“对了!恋……《恋人曲》,苏联老大哥的!”
随后把两张电影票塞给了春波。
领着三子有财匆匆离开。“她唐婶,这…这…这怎么能行?”春波娘推拒绝。
唐婆娘,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春波!别忘了!即墨电影院,晚七点整。
春波手攥着两张电影票呆在那里。
唐婆娘,回家后,有金去抽屉找两张电影票,唐婆娘说:“让我拿走了,送给雅琳了,你们去看吧?我不反对!”
唐有金怕时间来不及了,不顾那么多,匆匆忙忙直奔电影院。
唐有金一路狂奔到电影院门口,人群拥挤。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身影,激动地拨开人群冲过去:“雅琳!”
那人影抬起头——是李春波!她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脸上满是愕然。
“有金哥?”春波的声音发颤,看着他脸上热切瞬间冻结成错愕,心猛地沉下去。
她攥紧了票,指节发白。
“春波?怎么是你?”唐有金脑子嗡的一声,母亲那句“送给雅琳了”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他被骗了!“票……是我娘给你的?”
“嗯!”春波用力点头,委屈的眼泪涌出来,“唐婶说是你特意买的,让我和你一起看!”
她翻过一张票背面,指着被涂得乌黑的地方,“可这里原来写的什么?她为什么要涂掉?”
唐有金凑近一看,那模糊的轮廓分明是个“琳”字!怒火腾地烧起来。“春波,你听我说!这票……”
“不是什么?”春波声音尖利起来,“不是你让你娘送的?还是涂掉的不是别人的名字?”
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个被愚弄的傻瓜!“唐有金!你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票狠狠塞回唐有金手里,“这电影,你找该看的人去看吧!”转身就要走。
“春波!等等!”唐有金下意识伸手。
“有金?”一个清澈疑惑的声音响起。
两人僵住,循声望去,雅琳手也握了一张电影票。
贺雅琳站在几步外,她看看泪流满面的春波,又看看一脸煞白僵立的有金,眉头紧锁:“这是……?”
“雅琳?你……”唐有金语塞。
贺雅琳走上前,目光扫过有金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票,又看看春波的泪眼,最后抬起自己手中的票——背面清晰写着:“琳!我爱你!”和那段《恋人曲》台词。
“唐婶傍晚去我家,”雅琳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说有金多买了一张票,时间到了没人看浪费,让我自己来。”她看着唐有金,眼神复杂,“这票……到底怎么回事?春波她……”
真相像耳光一样响亮。
唐有金看着雅琳手里那张本该属于自己的、写着心意的原票,再看看被母亲篡改后硬塞给春波的票,还有春波那被羞辱后伤心欲绝的眼神……荒谬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电影院传来悠扬的苏联音乐前奏,《恋人曲》开演了。
门外拥挤的人流催促着入场,只有他们三人像被钉在原地,沉默像冰冷的网,紧紧缠绕。
两张电影票,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三个被卷入其中的人。
春波无声地掉泪,雅琳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充满不解和担忧。
唐有金捏着那两张变形的票,只觉得它们烫手又刺心。
母亲的“大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冰冷又难堪的闹剧。
这电影,谁也看不成了,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