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恋人曲》那调调儿都飘出来了,甜丝丝的,可门口杵着那仨人,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李春波攥着那两张被唐有金揉成咸菜疙瘩似的电影票,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跟塞了团烂棉花似的:“唐有金!你跟你娘合伙唱双簧玩儿我呢?涂了人家名儿硬塞给我?我李春波在你老唐家眼里就是个捡破烂儿的?”
她一跺脚,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这破电影,爱谁看谁看!姑奶奶不伺候了!”
“《恋人曲》,一箭双雕啊?吃着碗里看锅里——贪心不足!”
说完,扭身就往人堆里扎,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那背影,倔得跟头小毛驴似的。
“春波!你听我……我……”唐有金那手伸到半道儿,抓了个空。
他这心呐,哇凉哇凉的!
再一扭头,看见贺雅琳也捏着张票站那儿呢!
唐有金那脑袋“嗡”一声,全明白了——好嘛!他娘这是玩了一手“乾坤大挪移”啊!这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贺雅琳瞅瞅哭跑的春波,再瞅瞅眼前这跟霜打了茄子似的唐有金,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张票。
票背面那“琳!我爱你!”几个大字,还有那酸不溜丢的苏联电影词儿,这会儿看着咋那么硌应人呢?
她心里直犯嘀咕:“唐婶儿傍晚颠颠儿跑来我家,说有金票买多了,怕浪费让我自个儿来?合着…合着是这么个‘多’法儿?拿我当枪使,戳春波心窝子?”贺雅琳那火气“噌”就顶到脑门心了!
唐婆娘,不过也真挺有才的,借花献佛,倒成弄巧成拙。
唐有金正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呢,就听见他娘那特有的大嗓门儿由远及近:“有金!你个榆木疙瘩!电影都开锣了,还跟这儿杵着当门神呐?”
唐婆娘风风火火杀到,三角眼一扫,看见贺雅琳手里捏着那张“原装正版”的票,心里那叫一个美!
脸上堆着笑,跟朵老菊花似的:“哟!雅琳也在呐?正好正好!票都齐活了,快进去看啊!多稀罕的苏联大片儿……”
她话还没说完,唐有金那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轰”就炸了!“娘!”他这一嗓子,能把房顶掀了,“您干的好事儿!您睁眼瞅瞅!”他举着那两张被涂改的破票,差点怼他娘脸上,“您把‘琳’字抠了糊弄春波!您又骗雅琳说是多出来的票!您…您把您亲儿子当猴耍!把人家俩姑娘当泥捏的啊?!”
唐婆娘被儿子这一吼,愣在了原地,三角眼瞪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挑个好媳妇。”她嘴硬地嘟囔着。
贺雅琳把手里的票狠狠一摔,“唐婶儿,您也太不地道了,我贺雅琳还不至于稀罕这电影票。”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唐有金看着远去的贺雅琳,又想起跑掉的李春波,心里懊悔极了。他转过身,对着母亲喊道:“娘,您以后别再瞎掺和我的事儿了,我自己会处理感情。”
唐婆娘被儿子说得低下了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我这是好心,咋就成这样了。”
唐有金看着地上揉皱的票,弯腰捡了起来,他本想着去追李春波,却又停住了脚步。
唐婆娘让他吼得一哆嗦,老脸挂不住了,三角眼一立:“放你娘的…呃…放啥屁!老娘还不是为了你找一个根红苗正!纯纯的大姑娘当媳妇嘛?风骚的靠边站!春波那丫头多好,温顺听话屁股大好生养……”(她心里还琢磨着这套词儿呢)
“好个屁!”贺雅琳冷不丁一声,清清脆脆,跟个小鞭儿似的,把唐婆娘那套词儿全炸没了音儿。
“说谁风骚呐?瞧瞧你那个德性,长一张‘蝴蝶迷’的脸!瞅着就反胃!”
“就算你家用八抬大轿,不!翻一倍十六抬大轿抬我也不会踏入你家半步!”
“这回你王八吃秤砣——铁,铁了心吧?(死心了)”雅琳怒怼了回去。
“你这狐狸精,太没教养了吧?说谁是王八?最好离我儿子远点!”唐婆娘反驳道。
“您老照单全收,吃秤砣抗饿,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百年的兔子,没人追?”
“是你家的‘狗头金’,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糊糊的好不好?”雅琳又怼了回去。
唐婆娘气得直哆嗦:“骚狐狸!谁是百年兔子?”
“对号入座!老不正经!”雅琳道。
只见贺雅琳脸绷得紧紧的,两根手指头夹着那张写满了“情话”的电影票,举得高高的,让门口没散干净的人都瞧了个真真儿的。
“见鬼去吧?”贺雅琳嘴角一撇,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你这张嘴!一天天的净是鸡零狗碎、算计人的烂泥巴!齁咸!齁恶心!”
她眼风跟小刀子似的,先剜了唐婆娘一眼,又那意思:瞅瞅唐有金,你娘这“为你好”,好得稀碎!
话音没落呢,就听“嗤啦——!”一声脆响!
嚯!好家伙!贺雅琳那三下五除二,那张承载着唐有金“滚烫心意”和唐婆娘“美好愿景”的电影票,眨眼功夫就被撕成了雪花片儿!
她小手一扬,碎纸片子飘飘悠悠,全糊唐婆娘脚面子上了!
世界安静了。
就剩电影院里头那苏联调调还在那儿“啊~啊~”地抒情呢。
唐婆娘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脚面上那堆烂纸片子,跟见了鬼似的。
她心里那个疼啊,比丢了仨月的鸡蛋还疼!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自个儿脚面上了!
唐有金呢?
眼珠子血红!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琳!我爱你!”的残骸,又猛地抬头,那眼神跟淬了火的钩子似的,直勾勾钉在他娘那张煞白的老脸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血沫子味儿:
“这下…您老…可劲儿舒坦了?!”
…
唐婆娘端着碗凉透了的稀粥,凑到跟尊泥菩萨似的唐有金跟前,赔着小心:“有金啊,喝口粥垫吧垫吧?人是铁,饭是……”
“看见您,我噎得慌。”唐有金眼皮都没抬,那声音冷的,能冻死三伏天的蚊子。
“哎!你这个臭小子,跟谁说话呐?没老没少的,娘都是为你好!瞧雅琳母夜叉样!过了门还不咱家的房盖掀开喽?跟着阎王混,没好日子过。”
唐有金小声嘀咕着:“我看你俩倒像个活阎王,雅琳才没好日子过呐!”
唐婆娘耳尖:“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娘十月怀胎白养了你了?”有金“腾”地站起来,凳子腿儿刮地那声儿,刺耳!
看都没看他娘一眼,摔门就出去了。
留下唐婆娘端着那碗凉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头那个悔啊,肠子都青了:哎哟喂,真是老母鸡飞上房——蛋也打了,窝也翻了!图啥呢!
唐有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乱糟糟的。
他后悔自己没处理好这事儿,让两个姑娘伤心,也跟母亲闹成这样。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来到了李春波家附近。
他犹豫着,想跟春波解释清楚,可又怕她不愿见自己。
正纠结着,就看见李春波从家里出来。
她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之前哭过。
唐有金赶紧迎上去,“春波,我……”李春波抬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唐有金,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
唐有金急了,“春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娘自作主张。”
李春波苦笑了一下,“有金,咱们就算了吧,这样的家庭,我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说完,她绕过唐有金走了。
唐有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把事情搞砸了,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这一切。
汤婆娘原本想用两张电影票。
用“离间计”促使儿子和雅琳分手,让雅琳务误以为春波抢了有金,却被识破反遭羞辱。
心里琢磨来琢磨去,又生了一计。
……
贺雅怡嗑着瓜子儿,听她大姐贺雅琳面无表情地讲完电影院门口那一出。
雅怡“噗”一声把瓜子皮儿吐老远,乐得直拍大腿:“撕得好!撕得妙!撕得唐婆娘呱呱叫!姐,你这一撕,撕得那叫一个解气!比听十遍《打虎上山》还带劲!唐有金那傻小子,这会儿估计正蹲哪个犄角旮旯哭他娘给他整的‘好姻缘’呢!该!”
贺雅琳没接话,只是望着院墙外头,眼神有点空。
雅怡凑过去,挤眉弄眼:“姐,心疼啦?不能可那一棵树上吊死人,有的是树!找一个歪脖子的!”
贺雅琳白了她一眼:“心疼个鬼!你会不会说话啊?诅咒你大姐啊?太岁上动土,不知死活。”
“我是琢磨,下回唐婆娘再整啥幺蛾子,咱得离多远才溅不着脏水!”
“唐有金有啥好的?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雅怡嘲讽道。
“就是!就是!大姐嫁给老唐家,那是狼入虎口!”雅环也过来凑热闹。
“你这两个小屁孩!狼!我也是一条战无不胜的狼,咬住唐老鸭婆娘的脖子!”
雅琳说完,姊妹仨对视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李春波回来,趴在炕上,枕头都哭湿了半边。
李婶一边拍着她后背,一边咬牙切齿地骂:“挨千刀的唐婆娘!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拿咱春波当礼拜天过呢?塞张破票子,还是人家不要的!”
呸!猫哭耗子——假慈悲!也不撒泡尿照照她儿子那德行!咱春波这模样,这工作,离了他唐有金,追咱小波的男人,就跟那苍蝇嗡嗡的!”
“赶明儿娘就托王媒婆,非得给你找个比他唐有金强百倍的!气死那个老虔婆!”
春波突然被她娘给逗了乐了:“还苍蝇,没有绿豆蝇啊?嗡嗡一群,你当是蛆啊?真能整?”
李婶见女儿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哟,你这丫头,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娘就是气不过,他们唐家太欺负人。”
春波坐起身,擦了擦眼泪说:“娘,其实唐有金这人也没多大毛病,就是他娘太事儿了。”
李婶一听急了:“没毛病?他娘那样,他能好到哪儿去。闺女,你可不能犯糊涂。”
春波叹了口气:“娘,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李婶拍了拍她的手:“傻闺女,长痛不如短痛,再说了,有金和雅琳还有腿,没撤出来呐?”
这臭小子,一只脚踏两只船,人家那只脚踏在雅琳那条船老长时间了,我见过。”
“趁着他这脚还没挨你这条破船边,赶紧划走!”春波趁热打铁。
春波听了娘的话,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婶起身去开门,原来是王媒婆。王媒婆一进来就满脸堆笑:“哟,李妹子,我今儿个可是给春波带了个好消息来。”
李婶忙把她让进屋:“快说说,啥好消息?”王媒婆神秘兮兮地说:“我给春波相中了一个小伙子,那条件,杠杠的!在国营厂当技术员,工资高,人还老实本分。”
春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李婶却眼睛一亮:“真有这么好的人?王媒婆,你可别哄我。”
王媒婆拍着胸脯保证:“我啥时候哄过你,要不明天安排他俩见个面?”
李婶看向春波:“闺女,你觉得咋样?”
春波犹豫了一下,也不好驳人家的面子,然后假意地点了点头。
……唐有金真就蹲那儿了,脑袋埋裤裆里。
他心里头那滋味儿,比生嚼了黄连还苦。
好好的心意,让他娘整成了一地鸡毛,还伤透了俩姑娘的心。
雅琳那决绝撕票的样子,春波那委屈的眼泪,在他脑子里轮番上演。
他抓起块土坷垃,狠狠砸进河里:“娘啊娘!您这可真是…帮倒忙帮到姥姥家了!我这以后…可咋有脸见人啊!”
河水哗哗流,没人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