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任务繁重,分组宣讲。
雅琳和有金被拆开。
出发前匆匆一晤,雅琳尚未来得及开口,唐有金已急切地凑到她耳边,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和不容置疑:“晚上七点,老地方,打谷场窝棚那儿,探讨种'地'的事!”说完,便匆匆追赶队伍而去。
雅琳望着他急切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也好,就在那里,做个彻底的决断。
这日,李春波所在的队伍,抵达了柳树沟。得知有金和雅琳都不在,只能按捺心焦等待。
李春波在男知青宿舍门口探头探脑。
一位男青年问“找谁?”
“唐……有……金……”春波有点紧张。
“哦,去打谷场窝棚那,看谷子呐!怕有贼偷谷子!”回答声漫不经心。
李春波对柳树沟的记忆已模糊,壮着胆子打谷方向走了一段,黑黢黢的田野让她心生惧意,可别遇上小偷。
离窝大约二十多米,发现一个人影在窝棚前忙乎着。
“有金?”她试探着,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那人影似乎僵了一下,非但没有回应,反而迅速缩进了窝棚的阴影里。
李春波心中疑窦丛生:他在躲什么?难道……是雅琳在里面?这个念头像毒蛇噬咬着她。
羞愤与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瞬间攫住了她。
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贺雅琳?
凭什么自己只能被动等待?那所谓的“水到渠成…提前量……既然贺雅琳不敢,或者不愿,为什么自己不能抓住机会?唐婆娘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你得看着点!”
“春波多好!”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混乱的脑中成形。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和孤注一掷的决心,朝着窝棚快步走去。
………
李春波摸索着钻进低矮的窝棚入口,浓重的黑暗让她几乎窒息。
她只能模糊感觉到铺草的人就在咫尺,那熟悉的轮廓让她心跳如狂。
黑暗中,一只手带着试探和急切的颤抖,摸索着伸了过来。
李春波浑身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决绝淹没了她最后的犹豫。
她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颤抖却坚定地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受到巨大的鼓舞(唐有金以为是黑暗中雅琳终于战胜了顾虑),用力将她拉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按倒在散发着阳光和泥土气息和窝棚里谷草的味道。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分不清是谁的。
李春波咬紧下唇,不发一声,泪水悄然滑落,混合着屈辱、不甘和一种扭曲的决心。
她将自己化身为一块沉默的石头,任由对方攻城略地。
这并非她梦想中的结合,更像一场无声的献祭,一次对命运绝望的反抗。她要用这残酷的“事实”,为自己砸开一道可能通往唐有金身边的路。
黑暗中,唐有金沉溺在臆想的“雅琳的妥协”带来的狂喜中,动作带着鲁莽与激动。
而李春波,则紧闭双眼,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撕裂,将所有的屈辱和渺茫的希望都押注在这片黑暗的窝棚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卷云残,月光重新倾泻,惨白地照亮了窝棚内狼狈不堪的景象。
唐有金喘息渐平,带着满足和小心翼翼的温柔,摸索着想要去触碰枕边人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那轮廓,那发丝的触感……不对劲!
“雅琳?”他试探地、带着恐惧的声音响起。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但月光已足够让他看清身下那张布满泪痕、紧咬嘴唇、眼神空洞却异常熟悉的脸——李春波!
“啊——!”一声惊骇欲绝、如同厉鬼的嚎叫撕裂了墨北宁静的夜空。
唐有金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弹跳起来,浑身哆嗦,指着蜷缩在谷草上、衣衫不整的李春波,目眦欲裂:“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雅琳呢?!雅琳在哪?!”
巨大的震惊和被愚弄的狂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窝棚外的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贺雅琳来了。
她本打算在约定的地点,彻底做个了断。
她听到了窝棚里异样的动静,听到了李春波摸索进去的声音,听到了黑暗中压抑的喘息……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她像一个冰冷的旁观者,等待着必然的结果。
此刻,唐有金的惊叫和质问,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也让她心中最后一丝涟漪彻底冰封。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穿透窝棚的薄壁:“唐有金,这就是你‘种子’妙计?丢到人家那块'地'里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窝棚里的唐有金如遭雷击,贺雅琳的声音像一桶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着眼前绝望的李春波,再看看月光下那个冰冷决绝的身影,巨大的羞耻感和滔天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雅琳……你听……我以为是……是她……”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却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李春波缓缓坐起,胡乱地拉拢破碎的衣襟。
她没有看陷入癫狂的唐有金,也没有看门口的贺雅琳,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田野。
泪水无声地流淌,但眼神却渐渐从空洞麻木中凝聚起一种奇异的光——那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带着玉石俱焚的残酷决绝。
“唐有金,”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夜的死寂,“现在,你是要我跪着求你娘把我‘扶起来’,还是该想想怎么回去交代这个‘种子’吧?”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唐有金颓然瘫倒在冰冷的窝棚里,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亲手点燃的这把荒唐火,不仅烧毁了他和雅琳最后的可能,更将他与李春波推进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这粒“种子”,会在他不爱的人那块'地',生根、开花、结果。
贺雅琳最后看了一眼这混乱不堪的场景,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再无半分留恋,决然地转身消失在墨北的夜色里。
她的长征路,在这里,已彻底与这个男人分道扬镳。
而唐有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李春波的问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风暴。
墨北的星火,在这一夜,燎尽了青春最后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