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透风的墙,知青点窝棚里发生的事。
没几天工夫传到唐婆娘的耳朵里。
唐婆娘高兴的手舞足蹈,水到了,渠自然就成了,上天助了我一臂之力。
唐婆娘琢磨着,这得趁热打铁,一气呵成。
这天,李婶院子内晾衣服。
“哟!他李婶晾衣服呐?”唐婆娘扭着肥臀。
“唐大夫人,哪阵风你吹到我这寒舍来了?”李婶一边搭衣服,一边应承着。
“他李婶,我来商量一一件大事?”唐婆娘神神叨叨的。
“我跟提亲来着!不知你意下如何?”
“高攀不起,你俩都是裤裆里掏空棉花——干部(干布),我们草民一介。”李婶道。
“豆饼干部——上挤下压的,不值一提!”唐婆娘道。
“再说了,有金有心上人了,都让人家按在被窝里头了嘛!”李婶接着说。
“那壶没开,就别提了!这壶开的好!直冒泡(炮)!你女儿春波和有金把‘饭都煮熟了!’一点不夹‘生’!”唐婆娘嘻嘻地笑了笑。
李婶一听,脸瞬间就变了色,停下手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呢!我的家春波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姑娘,不会干出这种事儿!”
唐婆娘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得意,“哟,李婶,你还别不承认,知青点都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可都瞧见了。现在木已成舟,你家春波有可能'种子'都发芽了!”
“我今儿来,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他们俩的婚事,也算是给两个孩子一个名分。”
李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婆娘的鼻子骂道:“你这个长舌妇,无凭无据就乱说,我家春波要是被你毁了名声,我跟你没完!”
唐婆娘撇了撇嘴,“李婶,你别不识好歹,我这可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你想想,要是不赶紧把婚事办了,春波以后可怎么做人?”
李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要去找春波问清楚,要是你敢造谣生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儿子干这种事,难道不违法?”李婶疑惑。
“有金没霸王硬上弓!两人不是没把持住嘛?咱们都是过来人,你懂的,上来那劲你说能刹住车吗?”唐婆娘辩解。
李婶想想也是,这事传出去,春波还咋嫁人。还是妥协了。
“春波过门了,不可能和鸭子和你住在一起!免得你骑在春波脖子上,拉屎撒尿?”李婶不放心地问。
“瞧瞧你说的那个埋汰!放心!我把儿媳住捧在手心,当心尖宝贝!”
“单位快分房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不干涉内政!有她俩自由空间!我们不障他(她)们的眼!春波过门就交鞭(权)!”唐婆娘话信誓旦旦。
话都说这份上,李婶自然也没啥说的,两个婆娘给有金和春波“私定终身”。
李婶更年期综合症,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再加上丈夫去世,之前唐婆娘骂她守活寡,这回是真的守了。
自己老公爱不寂寞,男人嘛!差不多一个德行,女人就不一样,控制得住。
一天睌上,女儿春波,端来一盆洗脚水,边洗边按摩。
“春波!重走知青的路,在乡下待得舒适吧?没发过什么有趣的事?”李婶问。
“没有啊?一天贼拉累,家长里短的,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不等听!就睡着了!”
“你和雅琳住在一起吗?村上的果园有果子,你们青年点上的人,就没有人摘两个吃尝尝?”李婶不断地点拨她。
“那是村上集体财产,社会主义劳动果实,禁止采摘的!摘!就是偷!”春波终于掉进母亲挖的坑里了。
“那是'禁果'喽!”母亲李婶接着说。
“是的!我和雅琳姐,都没偷!”春波,还是没开窍。
“听人说,雅琳想偷来着的!结果,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吃'了!”李婶还是没有点破。
“我咋不知道呢?”春波还没有说实话。
“我是不是你的亲娘啊?跟我打糊涂语是吧?唐婆娘今天来过!”李婶把话题引到唐家。
春波的羞嗒嗒的脸,比猴腚还红。
李婶叹了口气,“心痒难耐!搂不住!失控了!下坡没刹住……春波啊,娘也不是责怪你,事已至此,唐婆娘都找上门提亲了。”
春波头低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娘,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唐婆娘说要给你们办婚事,你怎么想?”李婶看着女儿。
春波沉默了一会儿,“娘,有金他对我挺好的。”
李婶点点头,“那就行,唐婆娘还说单位快分房了,婚后你们有自己的空间。不过,娘还是担心你嫁过去受委屈。”春波抬起头,眼眶微红,“娘,我不怕,有金会护着我的。”
李婶摸了摸春波的头,“那就好,娘也是没办法,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以后好好和有金过日子。”春波轻轻靠在李婶怀里,“娘,我知道了,您别操心了。”
李婶说:“等你爹一过百天,让你过门。过了门!记得!还有!惦心点!你的娘!”
……
那头,唐婆娘跟有金提这事,唐有金脑袋跟那波浪鼓的,不同意。
唐老鸭:“唐老大,一贺雅琳,你想都别想,我这身子骨,差点悔在她手上,我想多活几年!抱孙子呐。”
唐婆娘道:“人家春波第一次都给了你!像一个男人?你是进牢房?还是洞房?二选一?”
唐有金道:“我俩没有爱情的'火花'?”
唐老鸭回应:“我跟你娘没有'火花'!也生了你们三个牤牛蛋子!人家春波有啊!你的占人家便宜,不都擦出'火花'了吗?先结婚后恋爱。”
唐婆子接过话茬:“春波多好啊!要我说呀!你就是一坨牛粪,都白瞎人家一朵鲜花了!”
唐有金反抗:“你们包办婚姻,这是新社会!”
唐婆娘反驳:“新社会?才不准你胡来?”
唐老鸭拿出制贺苍生的手段,关禁闭。断水,断粮,断电,饿他几天……
后续提示:唐有金二天后饿得头昏眼花,并没有屈复。
唐婆娘有点不忍心,跟唐老鸭商量:“蹲监狱还得放放风呐,不行,放出弄的吃的!垫吧垫吧?”
唐老鸭来了硬气:“他干的见不得阳光的事,就得让他在小黑屋待着!想自由?就得认错!娶春波那丫头!”
“你这不是用私刑吗?法西斯!”唐婆娘不满。
“他是我儿子?家庭矛盾,别给我乱扣帽子?”唐老鸭执着。
“我就不信?他分不清谁是'皇上'?顶多是个'太子'?三个儿子,我还不一定立他呐?”唐老鸭悬起来了。
“看不能耐的,又是'皇上又是''太子'的?漂了吧?是不是把你惯的?不知道天道天高地厚了吧?”唐婆娘训斥着。
“'皇后',小的不敢!俗话说,没有苦中苦,难得甜中甜嘛!春波那姑娘多好啊!细皮嫩肉的!这这个瘪犊子就不动心?奇了怪了?”唐老鸭道。
唐有金在心想:此时此刻,贺雅琳应该和我一样,在斗争吧?要斗争就会有会有牺牲!不发生死人的事!就是胜利!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眼前。
“不行!搬救兵吧?”唐婆娘道。
“搬谁?贺雅琳?你是谁让她劝有金她俩,棒打鸳鸯两分开!不会死灰复燃吧?”唐老鸭说道。
“要不然,把春波找来以毒攻毒?”唐老鸭婆娘又出馊主意。
唐老鸭婆娘,来个逆向思维。
先找春波试把握一些。
刚要出门,说曹操曹操到,“哟哟哟!我说今天,喜鹊登门叫,定有贵人到,春波啊!儿媳妇快进屋!”
“唐婶,叫早了点吧?能不能进你们家门,还两码事儿?”春波笑道。
“能进!能进!有金臭小子掀不起大浪来!不等他掀!我就拍死在沙滩上!他就是怀揣宝玉认顽石——眼窝子浅!放心!放心!以后别唐婶,唐婶的!就叫娘!”
“那哪成呐?没过门,显得多尴尬啊?”
“干娘!也行啊!咱娘不是耗子吃猫咂——处到那了吗!”唐婆娘脸皮多厚。
唐婆娘接着说:“有金瘪犊子玩意儿,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把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从粪坑里捞出来!小波你劝劝他?”
“好吧!不会适得其反吗?”春波道。
春波走到厢房一个小仓房旁:“有金哥,我知道你放下雅琳姐!那个事,我是心甘情愿的,不怪你!是我太喜欢你了!不过你和雅琳姐好,我会祝福你们的,我也不用你承担什么责任!”
唐有金无言以对,内疚感十足,一个是最心爱的恋人,而另一个,是愧疚、负罪的包袱重重压在他的头,取舍难分,眼泪掉了下来。
……
春波从唐家出来,无精打采的走在街上,不由自主的走到雅琳副食店。
“春波?咋的眼睛让'公鸡'给啄了吧?肿眼哐当的?哭了?”雅琳问道。
“雅琳姐!陪我逛街呗?”春波并没有解释。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得请个假!不过满勤奖就没了?你是不是得补偿我哟!请我上饭店?”
“好!好!想吃啥?随便你!我请客!”春波爽快的答应。
两人走进一家供销百货大楼,她俩左瞧瞧右瞅瞅。
“雅琳
供销大楼架角落的竹竿上,那块靛蓝半截门帘晃了晃。
春波扯了扯雅的袖子,俩人凑过去——中间双喜字红得扎眼,上头凤凰敛翅,尾羽扫着喜字边;下头鸳鸯并着肩,脚边绣着几缕水纹,像刚从浅水里浮上来,红喙快碰到一起。
侧边枝桠上两只喜鹊正闹,春波指尖点了点水纹:“你看这浪花儿,绣得跟动似的。”
“雅琳姐,咱俩一人买一个!我消费!”春波说。
“咋的?准备要嫁出去了吗?”雅琳问。
“我娘说,就两点的事,那个唐婆去了我家,跟我娘私订终身了!”
“真逗!两个老太婆订终身?小说里的故事吧?难不成俩老太太要自己带红,披红戴花入洞房,那叫新鲜呢?”雅琳调侃道。
“哎呀!姐!是我……”春波急道。
“是我和有金……”
“哦!怎么了?”
“让我当她们家的媳妇!我也不知道咋办才好?姐拿个主意?”
雅琳心想:你上我碗里抢食!还让我拿主意!哪有这样的道理?
嘴上却说:“那就嫁呗……”
“其实,我知道,你在有金的心里位置,无人取代的,他倘若选择你,我会祝福你们的!”
随后对售货员说:“买两件!”
“姐!咱俩一人一件!”
“我也没有想嫁的人,还是你留着吧?”
“说不上,啥时候就能用上?”
“备胎?人家都有了新车!旧的车轮早抛扔了!”
雅琳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强颜欢笑收下。春波拉着雅琳走出供销社,手里紧紧攥着那对绣着鸳鸯的门帘,七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在两人身上,可雅琳却觉得心里冰凉。
"姐,咱们去国营饭店吧,我请你吃红烧肉。"春波强挤出一个笑容,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雅琳看着春波这副模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伸手替春波捋了捋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轻声道:"你这丫头,一个月才挣几个工资,还请我吃红烧肉?省着点花吧。"
"不,今天我一定要请。"春波固执地摇头,拉着雅琳就往饭店方向走,"我有话想跟姐说。"
国营饭店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春波掏出皱巴巴的粮票和钱,点了红烧肉、炒青菜和两碗米饭。
"姐,其实我..."春波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雅琳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慢慢说,姐听着呢。"
"我和有金哥...那天在知青点的窝棚里..."春波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越来越低,"是我主动的..."
雅琳的手猛地一颤,但很快又稳住。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瞬间苍白的脸色:"然后呢?"
"我当时...就是太喜欢有金哥了,看他喝醉了躺在那里,我就..."春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我知道他喜欢的是姐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饭店里嘈杂的人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雅琳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想起那天晚上有金喝醉后没回知青点,第二天衣衫不整地出现时躲闪的眼神。原来如此...
"姐,我对不起你。"春波突然抓住雅琳的手,泪眼婆娑,"唐婆娘现在逼着有金哥娶我,可我知道他心里装的是你。我不想拆散你们..."
雅琳望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心里翻江倒海。
她该生气吗?该怨恨吗?
可看着春波哭红的眼睛,那些情绪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傻丫头。"雅琳叹了口气,用袖子擦去春波脸上的泪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服务员端上红烧肉,油亮的肉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两人谁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思。
"姐,我想好了。"春波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跟唐家说清楚,这事不怪有金哥,是我自愿的。我不要他因为责任娶我。"
雅琳夹了块肉放在春波碗里:"先吃饭吧,这事没那么简单。"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各怀心事。
雅琳机械地咀嚼着饭菜,思绪却飘回了知青点的日子。
她和有金一起劳动,一起学习,在玉米地里偷偷牵手,在月光下交换誓言...那些画面鲜活如昨,可现在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姐,你在想什么?"春波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