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坚革,手里提着的网兜,拿着礼物。
“贺奶奶,打扰您了。”常坚革微微躬身,笑容有些拘谨,把网兜递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扯不扯!来就来,还这么破费!”贺老太接过东西,语气是嗔怪的,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调“见外”,而是自然地把东西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仿佛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
“快坐快坐,老三,给客人倒茶!”她扬声朝里屋吩咐。
老三(雅怡)应声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是几个干净的白瓷盖碗。
她动作利落地给常坚革面前的碗里注入滚烫的茶水,茶汤清亮,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常同志,您喝茶。”老三的声音清脆,放下茶碗便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目光低垂,显得很守规矩。
这时,里屋的门帘轻轻一挑,柳溪走了出来。
她显然精心整理过,头发梳得光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蓝布褂子。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常坚革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轻声问候:“常同志,您好。”然后才在贺老太下首的一张凳子上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很柔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落在常坚革身上,但绝不显得冒犯,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关注。
常坚革连忙欠身回应:“您好。”他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局促。
他能感觉到这屋里一种无形的秩序和安静的压力。
贺老太坐在主位,笑容满面地询问些家常:“路上顺利不?”
“工作忙吧?”老三安静地侍立一旁,随时准备添茶。
柳溪则安静地坐着,脸上保持着那温婉的微笑,偶尔在贺老太问话的间隙,也轻声附和一两句,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
常坚革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收拾得干净整洁,但家具陈设都很朴素。
墙上挂着几张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他能感觉到柳溪和老三的目光,虽然不强烈,却像细密的网,无声地笼罩着他,带着一种含蓄的审视。
这和他想象中雅琳同志的家不太一样,没有预想中的热闹喧哗,反而有种沉静而略带疏离的礼数感。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话题,对着贺老太说:“雅琳同志家里……收拾得真利落!”
老三,老四,在里屋倚着门框,偷偷的探头探脑,家里来了神秘人物,感觉好奇!
常坚革和老太太聊着天,目光扫向里屋那边,两姊妹害羞的又缩了回去。
“哦!这是两个妹妹挺漂亮的!哈!”常坚革调节一下尴尬的氛围。
“两个?这没全乎呐?我们家全是娘子军!她们的父亲是唯一的男丁!就缺阳气!”贺奶奶接着说。
常坚革两手相搓搓着,有点不自在。
随手从包里掏出来了丝巾,放在桌子上。
“这是贺雅琳同志落在电影院了!物归原主!”说完坚革起身就要走。
贺奶奶心想:哎哟喂!我的娘哎,这戏早就开演了,我们这帮傻冒还蒙在鼓里呐?
说道:“主人,还没回来呢?估摸着快了!还是你亲手交给她比较好!”
梅溪在一旁溜缝:“对对对!昨天回来,翻箱倒柜的好一顿找?你走了,非得说,我们给藏起来了呢?”
常坚革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坐下来了。
就在这微妙的安静即将蔓延开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凉气。
雅禾裹着围巾,跺着脚上的雪走了进来,后面紧跟着老五“缺根弦”。
老五进门就甩掉头上的旧棉帽,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儿还没在暖烘烘的屋里聚焦呢,一眼就瞅见了穿着军装、坐姿笔挺的常坚革。
老五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平时慢半拍的她,这回脑子里的弦儿像是提前搭上了电门。
“解放军叔叔!您辛苦了!您是我们的大救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向最可爱的人致敬!——请问您打死过几个鬼子?”
最后一句问得极其认真,眼神里充满了对英雄战绩的无限憧憬。
噗——
老三和老四一个没忍住,赶紧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
梅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雅禾刚解下围巾,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老五的胳膊往后拉:“哎哟我的傻老五!瞎咧咧啥呢!快闭嘴!”
贺奶奶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噌噌往上蹿,这死孩子,平时缺根弦就罢了,今天这弦儿直接崩飞了!
她抚着胸口,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常同志,您别……别见怪,这孩子……这孩子他实诚!太实诚了!”
“雅禾,领着去里屋玩去!”贺奶奶接着说。
贺奶奶笑眯眯地,开始了她的“查户口”来:“瞧瞧!穿这身军装有多精神!坚革同志啊,哪年生的呀?”
常坚革坐得板正:“五一年。”
“哦哟,五一年生人……属免的!”贺奶奶点点头,“那会儿日子紧巴着呢。比我们家雅琳整大三岁!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男大三当靠山!挺好挺好!”
贺奶奶接着又说:“一个属马,一个属免的,挺配!”
“娘!那也不是一个品种啊?”梅溪不解。
“傻帽!雅琳和坚革?真笨!真笨!”贺奶奶瞟了梅溪一眼。
梅溪恍然大悟,然后又转移了话题:“坚革同志老家是哪儿的呀?”
“东北的,松花江畔哈尔滨那旮瘩。”常坚革话里带出点家乡味。
“哈尔滨!”贺奶奶嗓门一下子拔高了,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娘哎!哈尔滨呐?!我是伊春的的!咱是半个老乡啊!”她激动得脸都红了,身子往前探,“哎呀呀,这可太巧了!”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常坚革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嗯呐?那可真是不远,那旮瘩我也常去。”
“可不是嘛!哎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贺奶奶乐得合不拢嘴,看常坚革的眼神瞬间亲热了八分。
梅溪也笑了,趁机问:“那家里兄弟姊妹几个呀?咱老乡那边,家里孩子多的不少吧?”
常坚革语气挺平静:“兄弟两个。”
“哦?哥俩儿好啊!”贺奶奶还沉浸在老乡的喜悦里。
“本来是哥俩,”常坚革顿了下,“可惜大哥七岁上就没了。现在就算孤儿吧。现在在军区文工团。”
“啊?!”贺奶奶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刚才的热乎劲儿一下子被泼了盆冷水,只剩下震惊和心疼。“孤儿?!我的老天爷……”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常坚革,眼神里是真切的心疼和怜惜,“孩子啊……这……这可真是……唉!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她摇着头,“亏得党和部队好啊!把你拉扯这么大,还培养得这么出息!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梅溪也收起了笑容,看着常坚革,眼神复杂。
“那啥,坚革啊(称呼都从‘同志’变‘坚革’了),你跟我们家雅琳……来往有往有多长时间了?”
常坚革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没多久,也就是两三年!我是说!认识!”
柳溪心里嘀咕,这小伙子说话咋大喘气呢!看起来!两口子上床——有戏。
好的,这是根据你第二点要求,重点加强了雅琳姐妹路上的调侃、雅琳进屋后的心理变化,以及常坚革的幽默回应:
贺苍生下班回来,一脸愁容,显然工作上被唐老鸭刁难得不轻。
贺老太太一见儿子,赶紧招呼:“苍生!来客人啦!”苍生抬眼,看见堂屋里坐着个穿军装的陌生人,萎靡的精神立刻一振,腰板也挺直了些。“娘?这位是……?”他快步走进来,带着敬意问道。
梅溪连忙起身笑着介绍:“这是雅琳的朋友,常同志。特意来给雅琳送东西的!”她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眼神在苍生和常坚革之间暗示。
常坚革立刻站起来。苍生赶紧伸手,两人用力握了握。“常坚革。”
“贺苍生!你好你好!”苍生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厚实,连日来的郁闷似乎消散了些,露出笑容。
寒暄两句,苍生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皱起眉头:“雅琳呢?还没回来?”
“是啊,该到家了。”贺老太太也望了望窗外渐暗的秋色,有点急,朝里屋喊,“老三,老四!别躲着了!去巷口迎迎你们大姐!”
雅怡和雅环不情不愿地应声出来。刚走到巷子中间,就看见雅琳的身影。
“大姐!”雅怡眼尖,立刻跑上去,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快!快回家!家里来客人了!”
雅环也凑上来,笑嘻嘻地压低声音:“是个当兵的!穿军装呢!瞅着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姐,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招蜂引蝶’啦?爹跟奶奶正在堂屋‘审问’呢!气氛可严肃了!”
雅琳一愣,脚步顿住了:“当兵的?”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家里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是穿军装的。
“谁啊?怎么会找到家里来?”她心里犯嘀咕,脸上也带出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姐妹俩簇拥着(或者说推搡着)一头雾水的雅琳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雅怡雅环就故意大声嚷嚷:“回来啦回来啦!”然后哧溜一下躲到雅琳身后,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雅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刚迈进院子,目光就直直撞进了堂屋——那个穿着军装的人、坐姿笔挺的背影,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常坚革像装了弹簧似的,“噌”地站起来,迅速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雅琳脸上。
堂屋的光线勾勒出他刚毅的轮廓,也照亮了雅琳脸上来不及掩饰的复杂表情——惊讶、一丝疑惑解开后的恍然,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意外,还夹杂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雅琳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波动。
常坚革看着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和强装的镇定,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带着点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一丝促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
“怎么找来的?顺着丝巾飘出来的香味儿,闻着味儿就摸到你家门口了!”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报告侦察路线。
“噗嗤……”躲在雅琳身后的雅怡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雅琳的脸“刷”一下红透了,像染了晚霞。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被击碎,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又忍不住嘀咕:*“香……香味?这人……胡说八道!一条丝巾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哼,怕不是‘另有所图’吧!”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雅琳同志!你的丝巾。”常坚革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红霞,依旧沉稳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嗯。谢了。”雅琳飞快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抢一样从他手里拿过丝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看都没看就把丝巾挂在门后的衣服架上,动作带着点掩饰的慌乱。
“这孩子!”贺老太太嗔怪道,脸上却堆满笑容,“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坐坐?该来!早就该来!”她立刻转向常坚革,笑容无比慈祥热络,“小常同志啊,以后想来就来,大门敞开着!可别再带东西了,啊?”她说着,朝墙角努努下巴——那里靠着一个粗麻袋包着的长条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野物腥气。
雅琳的目光在奶奶热切的脸、墙角那扎眼的“大麻袋”和常坚革带着点戏谑笑意的脸上扫过,抿紧了嘴唇,眉头微皱,空气里的尴尬似乎被刚才那句玩笑冲淡了些,但惊愕和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更浓了。
梅溪立刻跳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欢快:“哎哟!该做晚饭了!这…这可是硬菜啊!”
她几步上前,费力地拖起那沉甸甸的麻袋,往厨房拽,边拽边喊,“雅环!雅怡!别躲懒看热闹了!快来帮忙拾掇这兔子!”